游庐山怀叔粲季敌兼忆小子氓等次谢康乐寄惠连韵

诸峰霭遐瞩,上与箕斗近。
西风吹人衣,萧然无畦畛。
烟霞入诗句,欲吐初未忍。
但恨数往来,幽栖愧真隐。
真隐如虚舟,渺渺姑乘流。
何须长卿慢,暮年称倦游。
钟鸣起菌阁,天上隐琼楼。
焉能诱松桂,旷怀且少留。
少留平生欢,看云复长叹。
芝兰念羯末,茧栗惟雍端。
倚松聊停策,意远萦层峦。
风驶烟尚积,雨歇云犹攅。
攅云本无心,孤猿响山阴。
俯瞰白鹿洞,仰窥紫霄岑。
何时携诸少,清盟可重寻。
仲子日边去,归鸦闻暮音。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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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峰在雾霭中映入远眺的视野,山巅高得几乎和天上的箕星斗星挨近。
清冷西风吹拂着游人的衣襟,心境萧然旷然完全没有世俗的界限尘氛。
山间烟霞的清景足以写入诗句,想要脱口吐出又兀自爱惜不忍轻吟。
只遗憾自己屡次往返于尘俗与山景之间,幽居避世却愧对真正的隐者高人。
真正的隐者就像无人系缆的空船,悠悠然只管顺着江流自在漂行。
何须效仿司马长卿的疏狂傲慢,到了暮年才自称厌倦游宦归心山林。
钟声从依山的高阁中缓缓传出,仿佛天上仙府也藏着玲珑玉宇琼楼。
怎能辜负松桂山林的盛情相邀,且放开旷达的胸怀在此稍作停留。
稍作停留追念平生的旧友欢情,望着悠悠白云不由得发出声声长叹。
感念诸位贤良的亲友如同芝兰,惦念年幼的稚子还在懵懂成长之年。
倚着古松暂且停下手中的手杖,思绪悠远萦绕在一重又一重山峦。
疾风迅疾山烟却依旧层层堆积,骤雨初歇浮云尚且攒聚连绵。
攒聚的浮云本就没有半分机心,孤猿的清响回荡在山的背阴深处。
低头俯瞰山脚下的千年白鹿洞,抬眼仰望高入云际的紫霄峰巅。
什么时候能带着诸位少年亲友,重赴这山水清游的旧盟共赏佳景。
二公子已经向天边的方向远去,暮色里只听得归巢乌鸦的啼鸣。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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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箕斗星宿名,即箕星与斗星,此处代指高空的星辰。
  • 畦畛原指田间的界限,此处引申为世俗的隔阂与尘俗的拘束。
  • 虚舟空船,出自《庄子》,比喻毫无机心、随顺自然的处世状态。
  • 长卿指汉代文学家司马相如,字长卿,传说他为人疏狂慢世。
  • 羯末东晋谢玄的小字,此处代指贤良的兄弟友人。
  • 雍端代指年幼的稚子,此处指诗人惦念的子侄辈。
  • 停策停下拐杖,指驻足休憩。
  • 白鹿洞庐山名胜,宋代后成为白鹿洞书院的所在地。
  • 紫霄岑庐山的紫霄峰,岑指小而高的山。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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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严格步谢灵运原作的诗韵,结构也承袭了大谢山水诗“摹景-述怀-寄意”的经典脉络,没有江西诗派常见的用典僻涩弊病,反而以清疏的笔调层层铺展庐山的山水胜境,烟霞、西风、孤猿、归云等意象次第出现,营造出空灵淡远的隐逸氛围。

全诗的情感层次递进自然,从初入山的逸兴遄飞,到对隐逸情怀的自我剖白,再转向对亲友子侄的深切惦念,最终以暮鸦归音的清景收束,余味悠长,既体现了宋人力图超越唐人、上追魏晋山水诗风的艺术追求,也藏着诗人自身不慕荣利、寄情山林的人生志趣。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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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末年江西诗派诗人李彭的代表性作品,李彭终身未仕,长期隐居庐山周边,与黄庭坚、陈师道等江西诗派代表人物交游唱和,诗风崇尚自然淡远。

此诗效仿谢灵运当年寄赠族弟谢惠连的诗作韵脚,在游览庐山胜景时,怀念自己的友人叔粲、季敌,同时惦念家中年幼的子侄,追慕谢氏兄弟山水酬唱的风雅传统,写下了这首融山水、隐逸、怀人于一体的长篇和韵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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