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古

彼美如花人,如花复如玉。
嫁作征人妻,别长欢日促。
拂掠可怜妆,翠袖抱幽独。
飞狐驿使断,交河无寸牍。
春着巩梅繁,风吹秦树绿。
草生森苯蕡,谁能辨薋菉。
啼里花成子,愁间笋为竹。
雨滴翡翠帷,月上寒蛩褥。
稍知狭邪游,能忘窈窕淑。
新人工参错,故人勤杼轴。
慆堙为病媒,经纬有边幅。
苦言饷夫君,夫君当熟复。
告君君不知,我自蓺兰菊。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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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美丽的女子容貌像花一样,既像春花明艳又像美玉温润。
她嫁给了远征的将士为妻,别离的时日漫长,欢聚的时光却格外短促。
她细心梳理出楚楚动人的妆容,翠色衣袖下始终怀抱着孤高幽独的心境。
飞狐要塞的驿使早已断绝往来,远在交河的丈夫连半片书信都没能寄回。
春意浸染下巩地的梅花开得繁盛,春风吹过秦地的林木都抽出了新绿。
原野上草木生长得茂密繁盛,谁又能分得清恶草薋菉和香草的区别。
鸟鸣声里春花已经结出了果实,愁绪之中新笋早已长成了青竹。
雨点敲打着饰有翡翠纹样的帷帐,月光铺洒在落满寒蛩的床褥之上。
丈夫渐渐沉迷于市井冶游的享乐,全然忘了家中姿容娴静的贤淑妻子。
新结识的伴侣擅长逢迎周旋错杂取巧,旧日的故人却始终辛苦劳作勤于生计。
怠惰沉湎是滋生病害的媒介,行事守规矩才能保有立身的分寸边界。
我把这些恳切的话语赠送给夫君,希望夫君你能够反复思量牢记心间。
把心意告知你你却始终不能领会,那我便自己归隐种植兰草与秋菊。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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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征人指出征戍守边境的将士。
  • 飞狐古代北方边塞要地,在今河北涞源一带,是古时通往北方边境的要道。
  • 交河古代西域地名,在今新疆吐鲁番一带,此处代指遥远的边境戍所。
  • 苯蕡形容草木生长得极为茂盛繁密的样子。
  • 薋菉薋和菉都是恶草名,诗中用来比喻奸邪小人。
  • 狭邪游指出入市井倡家的冶游享乐行为。
  • 杼轴织布机上的部件,诗中代指纺织劳作,也引申为苦心经营生计。
  • 慆堙指怠惰荒废、沉湎于享乐的状态。
  • 蓺同“艺”,种植的意思。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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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深得汉魏古诗的神髓,全程采用比兴寄托的手法,以思妇的完整人生轨迹串联起全部内容,看似写闺中怨情,实则处处暗合士大夫的立身品格取舍。

诗歌前半部分铺陈边境音信断绝、时光流转景物更迭的场景,将思妇独守的孤寂感层层烘托出来,后半部分笔锋一转,将怨情升华为清醒的人生抉择,批判了时人趋炎附势、荒废正业的浮躁世风。

全诗语言质朴厚重,没有江西诗派常见的生僻用典堆砌,情致温厚怨而不怒,结尾“我自蓺兰菊”的收束,直接点明了诗人不随流俗、归隐守正的高洁志趣,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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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北宋之交江西诗派诗人李彭的拟古系列作品之一,创作于宋金对峙的动荡时期。

当时北方边境战事频发,戍守的征人常年断绝音信,大量闺中思妇的怨情成为普遍的社会现象,李彭继承汉魏古诗以闺怨托意的比兴传统,借思妇的口吻寄寓自身的人生志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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