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吕居仁诗

西风鏖暑功夫深,老火由来欺稚金。
蛮花缺月午梦短,伐翳正尔开遥岑。
忽看僧珍五字句,妙想寔与神明聚。
清如明月东涧泉,壮如玄豹南山雾。
抑扬顿挫百态随,鸷鸟欲举风迫之。
莫言持此黄初诗,直恐竟亦不能奇。
老怀凛凛受霜气,想见此郎冰雪姿。
鄙夫好诗如好色,嫣然一笑可倾国。
击节歌之侑欢伯,杯中安得着此客。
此客不肯绁尘羁,况复世网如蛛丝。
秋空横河鵰鹗上,不许蜂蝶同所归。
汉家太尉死宗社,大鸟泣坟天所借。
谢傅未吐活国谋,赍恨怀奇赴泉下。
僧珍向来期此人,颓波砥柱妙入神。
要当叠些湘水滨,唤起犹足张吾军。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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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全力驱散残留暑气,盛夏余威向来压制刚入秋的时令。
边地野花伴着缺月让人午梦短促,扫除遮蔽的云雾正能望见远处的山峦。
忽然读到吕居仁精妙的五言诗句,奇绝的思绪实在是与神明相通。
清逸得像明月映照下东涧的泉水,雄浑得像南山雾中隐伏的玄豹。
诗的声调抑扬顿挫百态纷呈,就像猛禽将要展翅时疾风在旁催动。
不要说只秉持黄初年间的诗风,恐怕终究不能达到这般奇绝的境界。
我衰老的心怀凛然承受霜露之气,遥想你这位诗人有着冰雪般清逸的姿质。
我喜爱好诗就像喜爱绝色美人,她嫣然一笑便足以倾动全城。
击节歌咏诗篇佐助酒兴,酒杯之中哪里容得下这样超凡的人物。
这位诗人不肯被尘俗的绳索羁绊,更何况世间的罗网密如蛛丝。
他像秋空银河之上翱翔的雕鹗,绝不许蜂蝶这般凡俗的小虫与自己同归一处。
汉代的太尉为社稷殉身,神鸟在他坟前哀泣,这是上天赐予的忠烈之名。
谢安还没来得及施展安定国家的谋略,就怀揣奇志含恨赴九泉之下。
吕居仁向来期许这样的节义之士,是力挽颓波的中流砥柱,妙通神境。
应当到湘水之滨作招魂之辞,唤起这些英灵,完全足以壮大我们的声势。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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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吕居仁即吕本中,字居仁,号紫微,南北宋之际诗人、诗论家,是江西诗派的代表人物之一。
  • 鏖暑指秋风与暑气相争,全力驱散残余暑气。
  • 稚金指初秋,古人以五行配四季,秋属金,故称刚入秋为稚金。
  • 伐翳扫除遮蔽视野的云雾、草木。
  • 遥岑远处的山峦。
  • 黄初三国魏文帝的年号,黄初诗风指汉魏之际刚健质朴的建安诗风。
  • 欢伯酒的别称,古人认为酒能消忧解愁,给人带来欢乐,故称欢伯。
  • 绁尘羁被尘俗的绳索羁绊束缚。
  • 雕鹗两种猛禽,古人常用来比喻才力超凡、品格高洁的贤士。
  • 颓波砥柱指力挽衰败世风的中流砥柱。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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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江西诗派论诗诗,全诗以奇崛劲健的笔调层层推进,先从初秋时节的环境起笔,自然引出读吕本中诗的情境。

诗人用多个精妙的比喻形容吕诗的风格:以涧泉喻其清,以玄豹喻其深,以鸷鸟喻其劲,生动展现出吕诗清壮顿挫的艺术特色,评价远追汉魏风骨的黄初诗风也不及吕诗的奇绝。

后半部分由论诗转向论人,将对诗品的赞叹延伸到对人品气节的推崇,借汉代殉国的太尉、未展其志的谢安两个典故,寄寓了靖康之变后诗人对国势衰微、志士殉难的深沉感慨,最终以招魂壮军的奇思收束,全篇用典繁密而妥帖,笔力雄健,情韵深厚,是江西诗派论诗作品中的代表性篇章。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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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北宋之交江西诗派诗人李彭的论诗题咏作品,收录于其文集《日涉园集》中。

吕居仁即吕本中,是宋代著名诗人、诗论家,曾作《江西诗社宗派图》,是江西诗派的核心人物之一。李彭作为江西诗派的重要成员,读到吕本中的诗作之后,既赞叹其诗作超凡的艺术造诣,也寄寓了对北宋末年靖康之变中殉国志士的追思,以及对士人气节的推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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