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风祷神林浦

伐鼓放船落星渚,争曙凫鸿集俦侣。
干旋坤转风掀掀,阳侯就戮波臣怒。
庐山孤巘政排空,复阁重楼欲无路。
水虫琐细何足云,窃发凭陵敢予侮。
长年吞声三老悲,老妻惊呼稚子啼。
病躯不能自料理,袖手悬知虀粉期。
谢公吟啸吾岂敢,兴公悲号差胜之。
寒葅百瓮未渠尽,犹得余生见朝昏。
归帆行将拂五老,要及霜风快雁隼。
径须作笺寄鲂鱮,行路艰难公莫遽。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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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鼓开船驶近落星洲畔,曙光初现野鸭大雁正聚集着同伴。
天地翻覆狂风大作,水神阳侯被触怒,波臣也跟着掀起怒涛。
庐山孤峭的峰峦仿佛要冲破云层,浪涛堆起如重重楼阁,前路全然被阻断。
细小的水怪何足挂齿,竟敢偷偷兴风作浪欺凌我,对我肆意侮慢。
船工们忍气吞声面色悲苦,年老的妻子失声惊叫,幼子也吓得啼哭。
我拖着病体根本无力应对变故,束手待毙心知马上就要葬身浪中化为齑粉。
我哪里敢像谢安那样在风涛里从容吟啸,顶多比得上孙绰遇险时悲号失态的模样。
我家还有百瓮腌菜没吃完,倘若能留得余生,定要平安度过朝昏日常。
归航的船帆很快就要擦过五老峰,正好趁着霜风劲吹,像鹰隼大雁那样畅快前行。
我这就写封书信寄给水底的鱼群,行路这般艰难,你们可别再骤然兴风作浪。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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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落星渚鄱阳湖畔的著名古迹,相传有星坠于此化为巨石,今称落星墩。
  • 阳侯古代传说中的水神,本是陵阳国侯,溺水而死后成为水神。
  • 波臣传说中水族的臣属,代指水中的精怪。
  • 孤巘孤立陡峭的山峰,这里指庐山的秀峰。
  • 凭陵侵凌、欺凌,这里指风浪肆意侵扰行舟。
  • 长年、三老都是古代对船工的尊称。
  • 虀粉细粉,这里指葬身浪中被碾成碎末,代指死亡。
  • 寒葅腌菜、酸菜,是古代贫寒人家常备的食物。
  • 五老庐山五老峰,是南康军境内的标志性山峰。
  • 鲂鱮鳊鱼和鲢鱼,这里代指水中的所有水族。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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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江西诗派“以文为诗”创作理念的典型体现,完全摒弃了传统行旅诗的泛化抒情,用铺陈纪实的笔法完整还原了江行遇险的全过程,从风涛骤起、举家惶怖到祷神求安、期盼脱险,情绪层层递进,极具画面冲击力。

诗中用典妥帖自然,以谢安泛海遇风仍从容吟啸、孙绰遇险悲号的典故自嘲,既贴合自己文人的身份,又没有丝毫掉书袋的生硬感,“寒葅百瓮”的生活化细节更是跳出了士大夫故作旷达的俗套,直白袒露自己眷恋寻常烟火、不愿葬身波涛的朴素情怀,真挚动人。

全诗节奏随情绪起伏流转,开篇行船的轻快、中段遇险的惶急、末尾祈愿平安的恳切一气贯通,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是宋代山水行旅诗中极具生活质感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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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北宋江西诗派作家李彭的文集《日涉园集》卷四,是他漫游江西境内时的行旅纪实作品。

当时李彭取道鄱阳湖畔的水路出行,船行至落星渚附近突遇罕见狂风,浪涛滔天几乎覆舟,全家老小都陷入险境,他只得停靠岸边的林浦向水神祈祷,脱险之后便写下了这首长诗记录全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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