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宿宝岩寄寇李二炼师兼怀王环中

北风驱云度危峤,日下苍茫烟霭横。
山灵唤客起杖屦,定自不凡为此行。
山南冥搜未得妙,山阴问津向猿鸟。
遥岑叠叠罗峻屏,溪流溅溅鸣楚调。
眼明全椒道士家,丹砂入颊暾朝霞。
谈间勃窣妙理窟,挽不听去犹欲遮。
缥思右辖千丈松,眉宇中藏嵇阮风。
放船云梦鬼作祟,磈磊仆卧洪涛中。
此翁身大不及胆,引帆复逐天边鸿。
渊宗堂中柱史裔,黄鹄作雏欺鹤唳。
衣裾不着京洛尘,潜心涪翁哦五字。
相逢俄顷复解携,韵胜遣人增想似。
僧窗梦短夜复长,句挟寒霜聊可寄。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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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裹挟着流云飞过高耸的山巅,落日之下天地苍茫,烟霭四处弥漫。
山神仿佛召唤游人起身扶杖出游,这趟行程注定不会平凡庸常。
在山的南侧搜奇探幽尚未觅得佳境,便转向山的北侧,向猿鸟出没的幽深处寻路探胜。
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如同排列整齐的峻峭屏风,山溪溅溅作响,仿佛奏响楚地的清调。
抬眼望见全椒两位炼师的居所,他们颊上因服食丹砂透出红晕,如同朝霞初升。
言谈之间频频吐露精妙玄理,就算旁人挽留不听要走,他们还执意遮拦相叙。
遥想王环中先生如千丈苍松般高逸,眉宇之间藏着嵇康、阮籍那般的林下风流。
当年他泛舟云梦泽时仿佛有鬼怪作祟,船儿在汹涌波涛里颠簸倾侧。
这位先生虽然身形魁梧却胆量不大,随即拉起船帆追逐天边的归鸿安然返程。
渊宗堂中的王环中是老子的后裔,品性高洁如黄鹄幼雏,远超凡庸鹤鸣之辈。
他的衣襟上从不沾染京城的尘俗浊气,潜心追随黄庭坚的诗风吟咏五言诗句。
我们短暂相逢没多久便又别离,他高妙的风致总让我不住地怀想。
如今我在僧舍窗下夜短梦长,写下带着清寒气韵的诗句,姑且寄给远方诸位友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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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危峤高耸险峻的山巅。
  • 杖屦手杖和鞋子,代指扶杖出游。
  • 冥搜深入搜寻幽奇的景致,也指苦心探索玄理。
  • 遥岑远处的山峦。
  • 溅溅水流疾行发出的清浅声响。
  • 勃窣频频吐露、层出不穷的样子。
  • 嵇阮指魏晋名士嵇康与阮籍,二人以放诞清高、不媚世俗著称。
  • 磈磊高低不平的样子,此处指船身在浪中颠簸倾侧。
  • 柱史裔柱史指曾任周朝柱下史的老子,此处是说王环中是道家隐士的后裔。
  • 涪翁北宋诗人黄庭坚的别号,他曾被贬谪涪州,故得此号。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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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江西诗派七言古体作品,开篇从苍茫暮色中的山景落笔,以“山灵唤客”的拟人化写法,将寻常游山之行点染得奇趣横生,随后铺陈山景的清峻幽奇,将视觉上的层峦屏风与听觉上的溪涧鸣响相互映衬,画面感极强。

全诗结构开合自如,从眼前同游的两位炼师自然过渡到远方怀想的王环中,用典妥帖不堆砌,无论是以嵇阮比况风致,还是以黄鹄反衬俗流,都精准刻画出方外友人不慕世俗的高洁品性。末尾收束到当下夜宿僧窗的怀思,以“句挟寒霜”呼应开篇的清冷空气,全篇气韵贯通,将山水之乐、谈玄之快、故人之思融于一体,尽显宋调古体诗散文化、重意趣的独特审美风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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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的作者李彭是南北宋之交江西诗派的重要代表人物,终生不仕,长期隐居庐山一带,与当地僧道、隐士交游密切,诗风深受黄庭坚影响,长于用典,意境清奇。

此诗创作于李彭夜宿庐山宝岩寺期间,当时他正与寇、李两位炼丹的道士同游山景,途中又想起许久未见的友人王环中,便铺陈游山见闻、追忆旧日交游,写下这首七言古体诗寄赠二人、遥怀王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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