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答椶笋

髯翁落落缘坡竹,肥如瓠壶书满腹。
好客勤炊烛代薪,中厨羹金仍脍玉。
春风渺渺生微澜,欲向吴江把钓竿。
引帆伐鼓阅三岁,候雁不来衣带宽。
阿蛮虎子能哮吼,千金扫除似无帚。
却甘杞菊侵我畦,固穷不障谈天口。
剩夸椶笋馋生津,章就旁搜不厌频。
锦绷娇儿直欲避,紫驼危峰何足陈。
出为小草居远志,藜藿盘中长此味。
客来不废董娇娆,安用雕胡见真意。
年来我亦食无鱼,莫遣此老专怀腴。
时时酒浇茶苯罇,乱我玄稿具扶疏。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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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发老翁襟怀洒落如坡边修竹,腹中学识充盈饱满得像盛酒的葫芦。
待客殷勤烧蜡烛代替柴薪做饭,厨下烹煮黄金般的佳肴,切出美玉似的鲜食。
春风缓缓吹得水面漾起细微波纹,我正想去吴江边手持钓竿悠然垂钓。
扬帆行船击鼓渡海已经过了三年,归雁迟迟不见踪影,我清瘦得衣带渐宽。
蛮童养的小老虎吼声震彻四野,散尽千金扫除俗事快得像挥动扫帚。
我却甘愿让枸杞野菊长满自家田埂,坚守穷困也不阻碍高谈阔论的兴致。
极力夸赞棕笋的鲜美让人馋得生津,搜寻相关典故落笔从不嫌繁复频繁。
鲜嫩的棕笋像裹着锦缎的娇娃,山珍紫驼峰在它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出仕时愿做小草低调行事,隐居时心怀远志,粗茶淡饭里长久留存这份真味。
客人来访也不妨听歌赏曲,哪里用得着菰米之类的珍馐才能显现本心。
这些年我也过得清贫久无鲜鱼入口,不要让这位老友独自独享这份甘美。
时时用酒佐茶浇透陶制酒樽,让我笔下的诗文也因这份滋味蓬勃繁茂。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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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椶笋即棕笋,棕榈树未开放的花苞,是唐宋时期流行的山野珍味,可入菜入药。
  • 瓠壶葫芦制成的盛器,此处用来比喻人腹中藏书丰厚。
  • 脍玉把食材切得像美玉一样细白,形容食物精致鲜美。
  • 候雁随季节南北迁徙的大雁,古人常以候雁代指传信的使者。
  • 杞菊枸杞与菊花,其嫩苗均可食用,代指山野清贫的野菜。
  • 雕胡即菰米,水生植物菰的籽实,是唐宋时期珍贵的主食食材。
  • 藜藿藜草与豆叶,泛指粗劣的家常野菜。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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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充分体现了江西诗派“以才学为诗”的典型特色,全篇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之感,从自身襟怀写到山野风物,再落到棕笋的风味,转接自然流畅。

诗人没有刻意将棕笋塑造成不食人间烟火的雅物,反而以戏谑的口吻将它和紫驼峰等名贵山珍对比,在夸赏食材的同时,暗喻自己安守贫贱、不攀附权贵的人格追求,诙谐的语气背后藏着刚正的风骨。

全诗章法错落,每四句一转韵,情绪也随之从旷放转到沉郁,再转到悠然自适,最后以诗文繁茂的期许收束,把日常饮食小事写得跌宕有致,极具宋人理趣诗的独特韵味。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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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北宋之交江西诗派代表诗人李彭的酬答作品,李彭终身未仕,隐居于江西星子一带,家境清贫却嗜学好客,与黄庭坚、苏轼后学交游密切。

彼时友人以新鲜棕笋相赠,李彭戏作长诗答谢,既描摹棕笋的独特风味,也借此抒发自己安贫乐道、不慕俗荣的隐逸志趣,是典型的宋人以俗物入雅诗的创作范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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