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和子文以长句送朋壶次韵答之

下自成蹊艺桃李,此语聊持饷吾子。
南风吹句落窗几,萧然出尘天下士。
诗坛挑战生一秦,穷瞎水部好仍昆。
气吞万里照夜白,伏枥麒麟收惊魂。
荆州但获一人半,二隽风流眼中见。
机云空夸千里蓴,如公笔端那复倦。
我诵怀沙自疗饥,时时间出危苦词。
鸣蛙两部颇娱听,钜竹千竿端相持。
督邮虽贱不勤置,俨然真辨绝交事。
知君风味似建康,连璧顿来随俗吏。
漫浇平时过秦胸,经醉咄咄成书空。
儿曹为具明茧纸,欲赋雌蜺吞晴虹。
悬知在德不在酒,耳热清狂须酒后。
客来举觞不得言,舌本因之忘可否。
击柝相闻非路长,涛波隔津成两乡。
待我营巢浣花了,过君更仆对绳床。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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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潜心栽培桃李自然会引得路人往来,这番道理姑且拿来赠送给你们兄弟二人。
南风把你们的佳句吹落到我的窗几之上,潇洒超脱完全是远离尘俗的世间高士。
你们在诗坛纵横挑战如同秦国雄视六国,诗风传承了前代穷瞎水部的优良家学。
胸中豪气可吞吐万里如同照夜白骏马,就算伏在马槽边的麒麟也会被这份气势收住惊魂。
昔日荆州刘表麾下才士不过一人半,如今两位俊贤的风流气度我亲眼得见。
陆机陆云当年空自夸耀千里莼羹的美味,像你们这样笔力雄健哪里会有倦怠之时。
我平日里诵读《怀沙》之篇来消解精神上的饥馁,时不时也会写出些忧怀愁苦的文辞。
耳边两处蛙鸣聒噪反倒很适合赏听,千竿高大的翠竹正与我相伴相守。
督邮虽然地位低贱我也不愿频繁应酬,态度严正真的能辨明绝交这类取舍之事。
知道你们的风神气度堪比当年谢安的建康风骨,两位才俊一同出仕却不肯屈从俗吏规矩。
平日里我常借酒浇胸中纵横的书生意气,几番醉意之后咄咄书空的旧事也都成了空迹。
晚辈们为我备好光洁的茧纸,想要提笔吟咏出吞纳晴虹的如虹文气。
我素来知道君子相交重在德行不在酒,可酣饮耳热之后的疏狂兴致总要借酒生发。
客人到来举起酒杯不必多言,舌根酣畅之间就忘却了世间的是非可否。
打更的声音彼此能听到并不算路途遥远,无奈江涛阻隔渡口便成了两个乡野。
等我在浣花溪边把隐居的草堂营建完毕,就去拜访你彻夜长谈相对坐于绳床之上。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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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艺桃李种植桃李树,典出《史记·李将军列传》「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比喻修身立德自然会获得他人敬重。
  • 饷吾子赠送给你们,饷本指馈赠食物,这里引申为以言语相赠。
  • 穷瞎水部指南唐著名诗人徐铉,他晚年被贬为水部员外郎,诗风清狂,后世有「穷瞎水部」的戏称。
  • 照夜白唐玄宗时期的名马,传说其毛色雪白能照亮黑夜,这里用来比喻俊逸不凡的才气。
  • 伏枥麒麟典出曹操《龟虽寿》「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指蛰伏的贤才。
  • 千里蓴即千里莼羹,江南特产的莼菜羹,典出《世说新语》,代指乡野隐逸的风味。
  • 怀沙屈原的作品《九章·怀沙》,是屈原投江前的明志之作。
  • 鸣蛙两部典出《南齐书·孔稚圭传》,孔稚圭把院中的蛙鸣戏称为两部鼓吹,比喻隐居的闲适意趣。
  • 督邮汉代以来的乡郡小官,陶渊明曾不肯为五斗米折腰束带见督邮,这里代指俗吏应酬。
  • 连璧典出《世说新语》,指两位同样优秀的友人并行,这里用来称赞张子和、张子文兄弟二人才华相当。
  • 过秦胸指像贾谊《过秦论》那样纵横捭阖的胸中才气。
  • 雌蜺即彩虹的一种,古人认为色彩偏暗的虹为雌蜺,代指雄奇瑰丽的文思。
  • 击柝古代夜间打更巡夜,这里指邻里之间相距不远。
  • 浣花指成都杜甫浣花草堂,这里代指诗人自己将要营建的隐居居所。
  • 绳床古代一种可以折叠的便携坐具,也叫胡床,是文人清谈时常坐的家具。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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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江西诗派代表作品,充分体现了黄庭坚一派「无一字无来处」的创作特色,全诗几乎句句用典,却毫无堆砌生硬之感,典故与诗意融合得自然妥帖。

诗歌开篇便以李广种桃李的典故起兴,暗合张氏兄弟的姓氏,用典精巧不露痕迹,随后层层铺陈,从诗才的赞赏转到隐逸志趣的抒发,笔力雄健跌宕,气势贯通。

全诗情感真挚,既没有寻常酬答诗的虚浮客套,也没有江西诗派末流的枯瘦弊病,在大量典故之中藏着诗人不媚俗、重交游、安于田园的真性情,结尾相约隐居对坐的场景,余味悠长,把宋代士大夫追求的诗意隐逸境界写得十分动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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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后期江西诗派代表诗人李彭的酬答作品,创作于他晚年隐居鄱阳的时期。

当时友人张子和、张子文兄弟写下长诗赠送给友人朋壶,同时也寄赠给李彭,李彭便依照原作的诗韵写下这首答诗,既表达了对二张兄弟诗才的高度推崇,也抒发了自己安于隐逸、不慕俗务的人生志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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