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山纪游

吴山东南秀,葱郁盘帝城。
西湖据其趾,御气通波心。
余膏被草木,蔚眼皆欣荣。
今晨天宇穆,惠风汛初晴。
春色正妍妙,放怀共扬舲。
中流入汗漫,旷阔无埃氛。
湖光挟山绿,倒射玻瓈青。
丝竹响空翠,楼观森峥嵘。
献酬杂歌啸,烂漫纷醉醒。
取乐固莫并,兴怀一何深。
缅惟昔三贤,精爽日以沉。
但余画象在,尚想鸣佩襟。
希古秉微尚,崇雅摅恬情。
羌予翳蓬藋,无复企组缨。
澹泊自有得,荣华非所欣。
舍舟纵散策,逸兴生崚嶒。
白云引遐眺,碧岫延深登。
幽期浩无涯,忽到静者门。
长松有令姿,流水无俗声。
绝磴猿可呼,出谷莺始鸣。
乃知物外境,兹象本不惊。
逝耶初无将,至耶亦无迎。
便将谢尘鞅,兹焉支颓龄。
山鸦接晚翅,落日催行幐。
归欤赋新篇,聊复记吾曾。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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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山是东南秀美之地,草木葱郁盘绕着南宋都城。
西湖坐落在它的山脚,帝王的气象直通湖水深处。
富余的恩泽遍及草木,入眼尽是繁盛欣欣的生机。
今天清晨天色清朗,和风吹拂着初放晴的天地。
春日光景正妍丽美妙,我们敞开心怀一同荡舟出行。
船行到湖中心浩渺无际,空旷开阔没有半点尘俗气。
湖光裹挟着山色的浓绿,倒映在湖面如玻璃般清青。
丝竹声响彻青翠的空际,岸边楼阁林立高峻错落。
宴饮酬和间夹杂着歌啸,众人随性不拘半醉半醒。
这般游乐实在无可比拟,心中生发的感慨何等深沉。
追念往昔的三位先贤,他们的精神气韵日渐沉埋。
如今只剩他们的画像留存,还能想见当年佩玉鸣响的衣襟。
我仰慕古贤秉持微小的素志,崇尚风雅抒发恬淡的性情。
我如今栖身在草野之间,不再向往做官的冠带缨络。
淡泊自守自有心得,世间荣华并非我所喜好。
弃船上岸拄杖随意行走,超逸的兴致在高高山岭间生发。
白云引着我向远方眺望,青翠山峦邀我向深处攀登。
寻访幽境的意趣浩茫无边,不知不觉走到一位隐者的门前。
高大的松树枝姿秀美,潺潺流水没有半点俗音。
陡峭的石磴上仿佛可以呼应山猿,走出山谷黄莺才刚刚开始啼鸣。
这才知晓世俗之外的境地,世间万象本来就安宁无扰。
万物逝去的时候原本没有相送,到来的时候也没有相迎。
我将要辞别世俗的牵绊,在此地安度我的晚年余生。
山鸦拍动着傍晚归巢的翅膀,落日催促我整理行装动身。
归来之后写下这首新篇,姑且记录下我此番游历的经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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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帝城指南宋都城临安,即今杭州。
  • 扬舲荡舟、开船,舲指有窗的小船。
  • 汗漫形容水面浩渺无边的样子。
  • 三贤指此前在杭州留下惠政与佳话的三位先贤,通常指白居易、林逋、苏轼。
  • 组缨古代官员的冠带,代指做官、仕途。
  • 散策拄着拐杖随意漫步,策指拐杖。
  • 绝磴极高极陡峭的山间石径。
  • 尘鞅世俗事务的牵绊,鞅本指马缰绳。
  • 行幐古代旅人出行时背负的行囊。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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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纪游长诗采用移步换景的经典写法,从游湖启程到登山访幽,全程脉络清晰,层次铺展自然,毫无拖沓冗余之感。

诗人摹写湖山景致极富画面感,春日湖光的澄澈、岸畔亭台的错落、山径松涛鸟鸣的清幽依次呈现,将杭州湖山的春日盛景鲜活地铺展在读者面前。

全诗并未停留在写景状物的层面,在游赏过程中自然融入了追慕先贤、澹泊自守的情志,景与情完全交融,没有丝毫生硬的说教感,是宋代纪游诗中兼具审美价值与思想深度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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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长诗是王安中晚年南渡之后,退居临安(今浙江杭州)时期的作品。

王安中早年曾位居高位,南渡后闲居杭州,得以遍览湖山胜景,将半生宦海沉浮后的心境寄托于山水之间,写下这首完整记录春日游湖、登山全过程的纪游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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