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答任德夫夹滩见贶长句并呈崔彦圣

我本可笑人,略已近俗士。
侵寻久未觉,大似城门轨。
永怀北山路,相去不容咫。
云烟迷旧隐,鸡黍悮幽子。
极知田二顷,足了仕三已。
世缘成错料,悔不妻法喜。
只今无置锥,四海寄生理。
因循插手版,俯仰邺城里。
朝来对爽气,或以古人拟。
颇复废将迎,陶泓弄幽泚。
翩翩取自适,岂问书费纸。
推移从短檄,此念初不起。
园林齐地近,人物何郎似。
无因覩白雉,漫自手弓矢。
任侯十年旧,邂逅慰行李。
新诗多态度,誉我伤溢美。
君才老益豪,笔倒三峡水。
我将观浩渺,万事问伯始。
是间好看客,风味化邻里。
亦知崔亭伯,更欲就礲砥。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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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是行事疏狂可笑的人,习气早已沾染得近乎世俗庸士。
岁月渐渐流逝我长久未曾察觉,行事轨迹几乎和城门前的车辙毫无二致。
我始终怀念北山的归隐之路,那段距离近得连一尺都不到。
云烟遮蔽了旧日的隐居之所,故人的鸡黍之约耽误了我这个幽居之人。
我深知有两顷薄田,就完全可以应付多次辞官归隐的生活。
俗世的机缘完全出乎我的预料,十分后悔当初没有娶修行的法喜为妻。
如今我连立锥之地都没有,只能在四海之内漂泊寄托生计。
因循苟且投身宦海,俯仰之间就已经在邺地住了许久。
清晨面对着清朗的山气,有人把我比作古代的隐逸之士。
我渐渐懒得应酬送往迎来的俗务,只对着砚台磨墨书写幽微的心绪。
行事自在从容只求顺适本心,哪里会在意写字耗费了多少纸张。
被官府的短文书驱使奔波,归隐的念头最初根本就生不出来。
这里的园林靠近古齐之地,当地的人物风度像何晏一般清雅。
没有机缘见到祥瑞的白雉,只能空自手持弓箭漫无目的地搜寻。
任德夫是我相交十年的老友,此次偶遇大大慰藉了我漂泊的行旅。
你寄来的新诗姿态意趣横生,赞誉我的话语实在是过为溢美。
你的文才越到老年越是豪纵,下笔的气势足以倾倒三峡的江水。
我将要去观览浩渺的江景,世间万事都要向先贤伯始请教。
这里有好客的贤士,清雅的风气已经感化了周边的邻里。
我也深知崔彦圣就像东汉的崔亭伯,正想要和他互相切磋砥砺学问。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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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代和诗的常见体例,严格依照所赠原诗的用韵次序创作酬答作品。
  • 见贶敬辞,指承蒙他人馈赠,此处特指任德夫赠诗的行为。
  • 侵寻指岁月渐进、时光悄悄流逝的状态。
  • 鸡黍出自《后汉书》范式张劭的典故,指故人之间诚挚的邀约。
  • 陶泓韩愈《毛颖传》中为砚台取的别名,后世常以陶泓代指砚台。
  • 礲砥指打磨玉石的磨刀石,引申为互相切磋学问、砥砺品行。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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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诗风格沉实质朴,没有北宋后期诗坛常见的雕琢习气,诗人以近乎直白的口吻自述生平志趣,坦陈自己混迹俗世、宦游漂泊的悔意,归隐田园的夙愿流淌在字里行间,情感十分真挚。

诗作大量化用前代典故,却毫无堆砌生硬之感,前半部分自叙怀抱,后半部分自然转入对两位友人的称许,既赞叹任德夫诗才豪纵,笔力足以倾倒三峡江水,又表达了想要和崔彦圣互相砥砺、切磋诗艺的心愿,全诗转折流畅自然,是北宋后期古体酬答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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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王安中《初寮集》,是他北宋后期任职邺地期间创作的酬答类五言古体诗。

当时友人任德夫在夹滩游历,特意寄赠一首长诗给王安中,王安中依照原诗的韵脚次序作此诗酬答,同时将诗作呈送给二人共同的好友崔彦圣,三人都是当时交游密切的文友,诗作中多有彼此情志的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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