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和彭少逸送晁以道

吾军久不张,建鼓觅同道。
苍黄一二获,便作百万号。
我行初济河,首得晁彭耗。
轻车驾驷马,邂逅王良造。
悠然望八极,颇已快远抱。
两公前后辈,凛凛不殊操。
晁文早纬国,辅以家学奥。
向来宏词出,古气轧盘诰。
萧生宁抱关,肯补郎衣皂。
老成吾犹及,孝友神所劳。
彭诗动惊俗,祖屈实自悼。
追奇诣岑险,展读眩欲眊。
知名渔父篇,雅惬志和好。
勿前丞相嗔,何恃翰林傲。
方将摩二垒,并可漱双瀑。
瓜代苦敦薄,火攻良抵冒。
荆州一人半,才慰阿坚到。
只今事行李,遽欲戒驺导。
箕山老仙伯,远行避喧噪。
纷纷户外屦,三沐安无躁。
仲氏往吹篪,吾党端有靠。
坐念玉壶冰,讵堪风日曝。
鲁公屋漏笔,莫靳平安报。
否泰等时雨,春旱必秋涝。
努力加饭餐,自余何足祷。
无卿我定豪,别语愿忠告。
睡翁赖少留,意适如爬瘙。
大臣不暑行,官小奈亲耄。
网罗今转疏,机穽岂重蹈。
得失傥未量,天理问裨灶。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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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群同道之人许久未曾振作,擂起大鼓寻访志同道合的友人。
仓促之间只要寻得一两位知己,声势便如同号称百万的大军。
我刚渡过黄河踏上行程,最先得到晁以道、彭少逸二人的消息。
轻便的车子驾着四匹骏马,途中偶遇王良、造父那样的善御之人。
悠然抬眼望遍天地八方,胸中早已被高远的志趣填满畅快。
彭、晁二位无论年辈先后,都风骨凛然,操守完全一致。
晁以道的文才很早就足以经世治国,又有家学渊源作为深厚支撑。
当初他应试宏词科所作的文章,古朴的气韵直追《盘诰》等上古典册。
像汉代的萧望之那样宁可守着看门的微职,也不肯做穿黑服的郎官屈身事人。
我有幸接触到你们这些老成之人,孝友的品行连神明都格外眷顾。
彭少逸的诗作惊世骇俗,远祖屈原,常怀自伤身世的感慨。
他的诗追新逐奇,意境直抵岑寂险绝之处,展卷读来几乎让人目眩神迷。
读到他效仿屈原的《渔父》篇,完全契合我心中的志趣与喜好。
不要轻易触怒当朝丞相,又哪里需要依仗翰林的身份故作傲岸。
我们正要一同攻克两座诗艺的高峰,还可以同去山间双瀑下漱洗尘心。
官员替代的制度实在太过严苛,如今贸然唱和实在是冒犯之举。
如今荆州一带才得一二贤才,总算能慰藉谢安那样的高士之心。
眼下你就要收拾行装,急着吩咐随从准备出行。
晁以道就像箕山的老隐士,此番远行是为了避开世间的喧嚣纷扰。
门外访客的鞋子堆得纷纷杂杂,你多次沐浴斋戒保持心境平和,全无焦躁。
晁以道的弟弟如今也能和他兄弟唱和,我们这些友人也总算有了依托。
想着你心性像玉壶里的冰一样澄澈,哪里能忍受烈日狂风的曝晒。
希望你像颜真卿在安史之乱中那样,即便身处困厄也别忘了寄来平安的书信。
世事的否泰变化就像自然的雨候,春天遭遇大旱,秋天必定会雨水丰足。
远行路上千万保重身体多吃饭食,其余的琐事都不值得你过多祈愿。
没有你们二位在旁我也定当振作,这些临别话语都是我由衷的忠告。
希望睡翁能稍作停留,此刻心意舒展就像瘙痒处被挠过一样舒畅。
达官贵人不会冒着酷暑出行,你官位低微却要奉养年迈的亲人,实在身不由己。
如今世间的罗网已经日渐宽松,哪里还会再踏入从前那些害人的陷阱。
人生的得失尚且难以预料,要探问天理的玄机,不妨去请教春秋的神巫裨灶。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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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代诗词唱和的一种方式,依照所和诗作的原韵次序来创作,也叫步韵。
  • 晁以道北宋著名学者晁说之,字以道,精通经史,生性耿介,不媚权贵。
  • 王良造指春秋时期善御马的王良和周穆王的御者造父,二人都是古代最著名的驾车能手。
  • 盘诰指《尚书》中的《盘庚》等上古诰命文章,代指文风古朴的典正之作。
  • 抱关守门的小吏,代指地位低微的官职。
  • 吹篪篪是古代的竹管乐器,典出《诗经》,代指兄弟之间和睦唱和。
  • 否泰出自《周易》的两个卦名,否象征厄运不顺,泰象征通达顺利,代指世事的盛衰变化。
  • 裨灶春秋时期郑国的著名星象家,能通过天象预判人事祸福。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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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宋代文人唱和长诗,用典繁密却妥帖自然,全无堆砌生硬之感,充分体现了北宋后期士人群体的交游风貌与精神追求。

全诗开篇以军阵寻友为喻,将同道相聚的快意写得气势十足,随后分别铺陈笔墨,精准点出晁以道的家学渊源与刚直品性、彭少逸诗作的奇绝风骨,二人的形象跃然纸上。后半部分转写送别主旨,没有落入寻常伤别的俗套,转而以通达的态度劝慰友人看淡世事得失,珍重自身,全篇情真意切,既可见作者与二人交谊之深,也暗含了对当时朝堂乱象的隐晦批判。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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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徽宗政和年间,当时王安中、彭少逸、晁以道三人同在汴京交游,皆是当时不肯依附权贵、坚守气节的知名士人。

晁以道即将离京避世远行,彭少逸率先创作了一首送别诗,王安中严格依照彭诗的原韵创作了这首和作,既表达了对两位友人的才学与风骨的高度赞赏,也寄寓了深切的惜别与劝慰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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