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客有赠达之金者达之作鲋鱼乞水急诗谨次韵

王安中 · 宋代

李侯茫茫悲欲泣,人生岂能无缓急。
晨炊米尽抱衾裯,富儿操金森壁立。
纵横文字对空虚,肝膈不同如燥湿。
寒乡眼界太褊迫,名誉才高憎怨集。
诵书把琖九河悬,虽我亦惊追莫及。
风雷会送横海鳣,跃上禹门过千级。
奈何自比辙中鲋,商歌感慨行人揖。
鲋鱼不愿决西江,李侯所须惟粟粒。
肯捐一滴活波臣,客真义动修蛇蛰。
得金遣客曾莫留,索我和篇何汲汲。
孤竹之管空桑琴,已矣今人听不入。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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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先生茫然四顾几乎要落泪,人生在世谁不会遭遇急事困厄。
早饭的米已经耗尽只能抱着被褥发愁,富家子弟拿着金子像冰冷的石壁一样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满腹纵横的文才对着空空的四壁,人心胸的不同就像干燥和湿润那样截然相异。
荒寒之地的人眼界太过狭隘浅短,才名太高之后诽谤和怨恨就会一并聚集。
你捧着酒杯诵书时文思如九河倾泻,连我都惊叹自己追赶不上你的才思。
等到风雷际会之时定会送你如横海大鱼,一跃登上龙门越过千级台阶化身为龙。
你为何偏偏要把自己比作车辙里的鲋鱼,唱着商歌抒发感慨向过路的人作揖求助。
鲋鱼并不需要引来整个西江的水,李先生所需求的不过是一点点米粒糊口。
愿意施舍一滴之水救活落水的臣子,这位过客的义举连蛰伏的长蛇都被感动。
你拿到金子之后立刻送走客人没有挽留,却急急忙忙来向我索要和诗。
孤竹制成的律管、空桑山的良琴,可惜啊如今的世人已经听不进这样高雅的古乐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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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衾裯指被褥床帐等卧具,代指家中所有细软财物。
  • 肝膈犹言肺腑,指代人的心胸、秉性。
  • 褊迫狭隘短浅。
  • 把琖捧着酒杯,琖是“盏”的异体字。
  • 横海鳣泛指能够横渡大海的大鱼,古代传说鳣鱼跃上禹门就会变化为龙。
  • 禹门即龙门,相传为大禹治水时所凿,后世以“鲤鱼跃龙门”比喻科举登第、飞黄腾达。
  • 辙中鲋出自《庄子·外物》涸辙之鲋的典故,指困在干涸车辙里的鲫鱼,比喻处境危急、急需救助的人。
  • 商歌悲凉的歌,春秋时宁戚穷困潦倒,在车下唱商歌得到齐桓公赏识。
  • 波臣水族的臣子,是涸辙之鲋对自己的谦称。
  • 孤竹之管、空桑琴均指上古时代的高雅乐器,此处比喻高洁的品行与古雅的道义。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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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用典密集却毫无堆砌之感,化用庄子涸辙之鲋、鲤鱼跃龙门、宁戚商歌等多个典故浑然天成,精准贴合友人达之的处境与性格,没有丝毫生硬的痕迹。

全诗情感层次丰富,先写友人困厄的窘境,再痛斥富儿冷漠、世俗妒才的炎凉世态,紧接着盛赞友人的绝世才学,宽慰他终有飞黄腾达之日,随后称颂过客急人之难的义举,最后以古乐不为世俗所听收束,暗点道义不被当世重视的深沉感慨。

整首诗语言劲健爽利,节奏跌宕起伏,既饱含对友人的真挚体恤,也暗含对北宋末年世俗风气重财轻义、嫉贤妒能的批判,是宋代次韵诗中兼具叙事性与思想性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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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末年王安中早年的次韵作品,收录于《初寮集》卷二。

当时王安中与友人达之(李侯)相交甚笃,达之身处困厄、缺粮断炊,有素不相识的过客主动赠金相助,达之有感而发以《庄子》中涸辙之鲋的典故作乞水急诗,王安中便依原作韵脚写下这首和诗,既宽慰友人,也称颂过客的义举,同时暗讽当时趋炎附势的世俗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