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摩诘钓鱼图

我本江湖人,市朝岂无心。
偶然堕世网,如鸟思长林。
交亲岂不多,之子德我深。
赐沐有余闲,一马时相寻。
茅亭容膝耳,九衢可窥临。
挂壁出古图,惊笑靡自任。
笔墨粗可识,佳处疑非今。
佳哉王摩诘,风味我所钦。
自状钓鱼图,苇间相拏音。
有如渼波游,一杜挟两岑。
坐令黄尘中,思落清江浔。
秦子诗思古,清新间雄沈。
示我五字句,月杵鸣秋砧。
回杯劝摩诘,对画手自斟。
我羡子高趣,子聆我微箴。
譬如影与形,妙在同一阴。
我时坐其旁,清风溢幽襟。
归来步长廊,缺月户半侵。
丹青已过鸟,齿颊犹哦吟。
烦公有声画,相我无弦琴。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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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是惯于江湖漂泊的人,并非对市井朝堂毫无牵挂。
偶然间落入尘世的罗网,就像羁鸟始终思念着茂密的远林。
我的知交亲友并不算少,只有这位先生对我的恩德最深。
每逢朝廷赐予官吏休沐的闲暇时日,他总会乘一匹马前来寻访我。
茅亭虽小仅能容下膝头,却足以眺望到繁华都城的通衢大道。
他把古画取出挂在墙壁上,我见了又惊又喜几乎不能自持。
画面的笔墨痕迹依稀可辨,高妙的意趣绝不像近人所能画出。
真是太妙了王维先生,他的品格风致素来是我所钦佩的。
这是他亲手绘制的钓鱼图,仿佛能听见芦苇丛中传出的摇桨声。
就像当年杜甫游渼陂的景致,一条水脉夹着两座青翠的小山。
顿时让身处滚滚红尘中的我,神思飘然落到了清江边的滩岸。
友人秦子作诗追慕古意,风格清新华丽又间杂雄浑沉郁。
他把所作的五言诗展示给我,字句清越如同月下捣衣的秋砧声响。
我回身举杯向画中的王维致意,对着这幅古画自斟自饮。
我倾慕你超然物外的高雅志趣,你也一定能听懂我暗含的微言劝诫。
就像影子和形体相伴相生,最妙的是二者同处于一片阴凉之下。
我当时坐在这幅古画旁边,清旷的风灌满了我幽寂的衣襟。
宴罢归来走在长廊之中,西沉的残月已经半照进了门户。
古画的神采像飞鸟一样转瞬即逝,我唇齿之间还在反复吟诵诗句。
烦劳您这幅有声韵的古画,来辅助我弹奏没有弦的素琴。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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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王摩诘即唐代诗人王维,字摩诘,擅长诗画,有“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的美誉。
  • 市朝市井与朝堂,代指世俗官场。
  • 世网比喻尘世的种种束缚,多指宦海的羁绊。
  • 赐沐古代朝廷赐予官吏的例行休假,又称休沐。
  • 九衢都城四通八达的宽阔大道,代指繁华的都市。
  • 渼波指渼陂,唐代长安附近的著名水景区,杜甫曾作《渼陂行》记其游赏之乐。
  • 雄沈同雄沉,指风格雄浑沉郁。
  • 无弦琴出自陶渊明蓄无弦素琴的典故,代指不求音律、只求意会的超然志趣。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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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宋代文人题画长诗,突破了普通题画诗仅描摹画面的局限,将个人的身世之感、对前贤的追慕之情、与友人的知己之谊完全融为一体。

全诗从自身的江湖夙愿写起,先铺垫出厌倦宦海羁绊的整体情绪,再引出古画出场的惊喜感,层层递进地将王维画作中隐逸的意趣和自己的精神世界打通,最终达到物我两忘、与千年前的画者精神共鸣的境界。

诗歌语言质朴沉实,用典妥帖自然,末尾以“有声画”对“无弦琴”,将诗、画、禅三者的意趣绾合在一起,完美继承了王维所开创的文人诗画的精神内核,是宋代题画诗中的代表性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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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题画诗是北宋末年诗人王安中的作品,收录于其文集《初寮集》中,是他在汴京为官期间与友人秦子共赏王维传世古画《钓鱼图》时所作。

当时王安中正值宦游壮年,久居朝堂却始终怀有江湖隐逸的夙愿,见到王维这幅寄托了山林志趣的古画,与友人唱和之下便写下了这首长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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