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阳成逸画浯溪图相示为作长句

王安中 · 宋代

少文阅世老不出,自画云山满墙壁。
澄怀观道追所历,坐觉琴声隐金石。
我亦七年湖外客,梦中犹泛湘江碧。
浯溪之图喜新得,身卧岭南心岭北。
忆尝留语溪边僧,异时人读唐中兴。
说与此乃秦典刑,三句入韵之罘铭。
今欲复作谁可令,似有元结无真卿。
风烟惨淡万古情,不如且寻画隐成。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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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士宗炳阅尽世事年老足不出户,亲手绘制的云山图景挂满了自家墙壁。
他澄净心怀体悟大道,追忆往昔游历的山水,闲坐间仿佛听到琴声里暗藏金石之声。
我也已经在湖湘之外漂泊了七年,睡梦中还常常泛舟在碧绿的湘江之上。
如今欣喜得到这一幅浯溪图,我身在岭南卧床,心却早已飞到了五岭以北的浯溪畔。
还记得当年我曾对溪边的僧人留言,日后人们定会来诵读唐代的中兴颂碑。
说这碑刻继承了秦代刻石的典则形制,就像三句一韵的之罘铭文那样古朴庄重。
如今想要再创作这样的碑颂却找不到合适的执笔之人,世上仿佛有元结的文才,却再难有颜真卿那样的忠正书家。
图中风烟凄迷,藏着万古以来的深沉情怀,倒不如暂且追随隐于画中的成逸,寄情山水之间。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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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少文指南朝宋隐士宗炳,字少文,善画山水,曾提出“澄怀观道,卧以游之”的审美主张,是古代隐士画家的代表人物。
  • 澄怀观道宗炳提出的经典审美命题,指清空尘俗杂念,以澄澈无染的心境体悟天地间的至道。
  • 浯溪位于今湖南祁阳,唐代元结在此撰《大唐中兴颂》,由颜真卿书写刻石,世称“浯溪摩崖石刻”,是湖湘著名的人文名胜。
  • 唐中兴即《大唐中兴颂》,元结为歌颂平定安史之乱、李唐王朝光复中兴所作的颂文。
  • 之罘铭指秦始皇东巡之罘山时刻下的铭文,是秦代小篆刻石的代表作品,体例多为三句一韵。
  • 真卿即颜真卿,唐代著名书法家,忠烈刚正,曾手书元结的《大唐中兴颂》刻于浯溪崖壁之上。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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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题画诗中融身世感怀、历史怀古与艺术品鉴为一体的代表性作品,章法层层递进,用典妥帖自然。

开篇以宗少文的典故切入,直接点出画家成逸隐于画艺、以山水卧游的高士身份,不落俗套。随后由画及人,转写自身七年漂泊湖湘的经历,将梦中忆及的湘江碧色与眼前的浯溪图景叠合,虚实相生,羁旅怀乡之情溢于言表。

后半部分转入怀古,借浯溪中兴颂的典故,既盛赞了大唐盛世留下的碑刻文脉,又暗讽当世朝廷缺乏元结、颜真卿那样敢于秉笔直书、忠烈刚正的臣子,寄寓了对北宋末年时局动荡的隐忧。全诗收束于“不如且寻画隐成”,将所有的现实失意都收束到山水画境的归向之中,沉郁苍凉,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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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诗是北宋末年文人王安中被贬谪岭南期间所作。王安中宣和年间官至翰林学士承旨,后因事牵连南流象州,辗转湖湘、岭南一带长达七年,饱尝羁旅漂泊之苦。

他在岭南收到友人成逸所赠予的《浯溪图》,触景生情,结合自己早年游历浯溪的经历,以及对浯溪摩崖所承载的大唐中兴历史的追怀,写下这首寄寓了身世之感与怀古之思的长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