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江西至彭蠡入浙西淮南界道中寄齐相公

大贤旧丞相,作镇江山雄。
自镇江山来,何人得如公。
处士待徐孺,仙人期葛洪。
一身控上游,八郡趋下风。
比屋除畏溺,林塘曳烟虹。
生人罢虔刘,井税均且充。
大府肃无事,欢然接悲翁。
心清百丈泉,目送孤飞鸿。
数年鄱阳掾,抱责栖微躬。
首阳及汨罗,无乃褊其衷。
杨朱并阮籍,未免哀途穷。
四贤虽得仁,此怨何匆匆。
老氏齐宠辱,于陵一穷通。
本师留度门,平等冤亲同。
能依二谛法,了达三轮空。
真境靡方所,出离内外中。
无边尽未来,定慧双修功。
蹇步惭寸进,饰装随转蓬。
朝行楚水阴,夕宿吴洲东。
吴洲复白云,楚水飘丹枫。
晚霞烧回潮,千里光曈曈。
蓂开海上影,桂吐淮南丛。
何当翼明庭,草木生春融。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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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德的前宰相,坐镇一方江山雄阔。
自从你镇守此地以来,没有谁能比得上您的功业。
像对待徐孺那样礼遇处士,像邀约葛洪那样交结仙人。
您一人掌控上游要地,周边八郡都望风归附。
家家户户都脱离了灾患困苦,林间塘边烟虹垂落景致悠然。
百姓不再遭受劫掠之苦,田赋均平百姓家资充裕。
官府清静无事,和悦地接待年迈的贫士。
心境比百丈清泉还要澄澈,目送天际孤鸿翩然远去。
我做了好几年鄱阳佐吏,身负职责栖身于微末的职位。
效仿伯叔齐采薇首阳、屈原沉身汨罗,未免心胸太过偏狭。
像杨朱、阮籍那样,也免不了因前路迷茫而生出穷途之哀。
四位先贤虽然都求仁得仁,但那份怨愤未免太过仓促急切。
老子将宠辱视作等同,陈仲子在於陵无论困厄显达都能安守本心。
佛门先师留下普度的法门,对冤亲一律平等没有分别。
能够依循二谛的佛法,了悟三轮皆空的至理。
真正的道境没有固定的处所,超脱了身内身外的所有局限。
穷尽未来无边的时空,定与慧双修积累深厚功行。
我步履蹒跚惭愧没有寸进,整理行装如同飘转的蓬草四处漂泊。
清晨在楚地的水畔前行,傍晚歇宿在吴地的洲岛之东。
吴地洲岛白云缭绕,楚地水面飘来片片红枫。
晚霞染红了退去的潮水,千里之地光明灿烂。
蓂荚在海上投下清影,桂树在淮南的丛中绽放花苞。
何时能辅佐清明的朝廷,让世间草木都沐浴在春日的和暖之中。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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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彭蠡古代湖泊名,即今天的鄱阳湖。
  • 齐相公指唐代宰相齐映,是中唐时期有名的能臣。
  • 徐孺东汉名士徐孺子,是豫章地区著名的处士,后世用来代指德行高洁的隐士。
  • 葛洪东晋著名道教学者,曾在江西一带隐居修道。
  • 虔刘指劫掠、残害。
  • 井税这里指唐代按户征收的田赋。
  • 鄱阳掾指鄱阳地方官府的佐吏,是顾况当时担任的官职。
  • 二谛佛教术语,指真谛与俗谛,是佛家认知世界的两种核心义理。
  • 三轮佛教术语,指身、口、意三个方面的修为,佛家认为三轮本质皆空。
  • 蹇步指步履蹒跚,这里用来比喻仕途行进艰难。
  • 曈曈形容光明盛大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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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结构层次分明,开篇以极简的笔墨赞颂齐映坐镇地方的雄才与惠民政绩,用徐孺、葛洪的典故点出对方礼贤下士的品格,又从民生安定、官府清宁两个维度具象化其治绩,没有空泛的谀美之辞,显得真挚厚重。

中间部分是全诗的思想核心,作者依次点评伯夷、屈原、杨朱、阮籍四位先贤的处世选择,转而推崇老庄齐一宠辱、佛家冤亲平等的超脱襟怀,既体现出顾况本人兼容儒释道三家的思想底色,也暗含着对齐映开阔格局的呼应。

诗作后半部分转入行旅景色的描摹,楚水吴洲、晚霞丹枫、潮光曈曈的画面明丽壮阔,一扫通常行旅诗的凄苦之气,最后落脚到辅佐明庭、万物春融的政治理想,将个人际遇、友人交谊与家国情怀融为一体,是中唐时期长篇寄赠诗中的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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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德宗贞元年间,齐相公即齐映,他曾于贞元二年拜相,后出任江西观察使,在任期间颇有惠民的政绩。

彼时顾况正担任鄱阳府的佐吏,任满后从江西出发,经彭蠡湖(今鄱阳湖)进入浙西、淮南地界,沿途感念齐映的治绩,又结合自己半生宦游的感悟,便写下这首长篇寄赠之作,既称颂对方的德政,也抒发了自己的人生襟怀与政治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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