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诸山道中

陈公辅 · 宋代 · 诗

我曾天台游,于今四十载。
一朝忽复来,时节如有待。
形骸觉老景,景色殊不改。
雨中寻旧迹,触目云靉靆。
岩瀑落千寻,涧花纷五彩。
崖深藓苍苍,溪浅石磊磊。
昔时所未到,足力胡可殆。
要当至绝顶,直下小沧海。
兹山八万丈,端的不吾给。
伟哉造化功,疑若有真宰。
黄精煮堪食,茯苓良可采。
何当诛茆居,此志终有在。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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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年轻时候曾经游历过天台山,算到如今已经过去四十个年头。
有朝一日忽然旧地重游,山中的时节风物仿佛特意在等我到来。
只觉自己身形已经显出衰老的迹象,可山间的秀丽景色丝毫没有改变。
在蒙蒙细雨中寻访往日游赏的旧迹,入目尽是缭绕低垂的层云。
山岩上的瀑布从极高处飞落,山涧边的野花缤纷绽放五彩斑斓。
山崖幽深处苔藓苍翠浓郁,山溪清浅处石块错落堆叠。
过去我从来没有涉足过的地方,如今脚力怎么可以懈怠止步。
一定要登上最高的山顶,俯瞰下去便能将沧海收于眼底。
这座天台山高有八万丈,定然不会辜负我登临的期许。
大自然的造化之功实在太雄奇了,我都怀疑冥冥中有真神主宰这一切。
山中的黄精煮好就可以食用,茯苓这类仙药也完全可以随意采摘。
什么时候我能在这里砍草结庐隐居,归隐山林的志向终究有一天会实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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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形骸指人的形体、躯体。
  • 云靉靆形容云气浓密低垂、缭绕不散的样子。
  • 千寻古代八尺为一寻,千寻用来形容极高的高度。
  • 磊磊形容石块众多错落堆叠的样子。
  • 懈怠、松懈。
  • 绝顶山的最高处。
  • 真宰指传说中主宰世间万物的天神。
  • 黄精多年生草本植物,古代道家认为服食黄精可以延年益寿,是常见的隐逸养生食材。
  • 茯苓寄生在松根上的菌类植物,也是传统养生中药材。
  • 诛茆砍割茅草,指搭建简陋的草庐居住,是古代隐士隐居的常见行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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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的结构层层递进,先从四十年后重游旧地的人生感慨起笔,将人事变迁与山水永恒做对照,自然带出老而弥壮的游赏兴致。中间八句纯用白描铺陈沿途雨中的山景,飞瀑、涧花、苍藓、磊石,画面层次分明,声色相映,毫无雕琢之感。

诗作最动人的是老而弥坚的情志抒发,诗人年事已高却不肯在山路上懈怠,执意要登上绝顶俯瞰沧海,既写出了天台山的雄奇气势,也暗合了诗人一生刚直不屈的人格底色。末尾落到采药隐居的人生理想,没有半点矫饰的隐逸空谈,全是半生宦海沉浮之后发自肺腑的真实向往,情感沉挚厚重,读来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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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名臣陈公辅晚年退居家乡临海时所作,陈公辅是台州临海本地人,一生刚直敢言,因多次弹劾主和派权贵遭到贬谪,晚年辞官归隐乡野,纵情于天台山水之间。

这首诗作于他时隔四十年重游天台山域诸山的途中,彼时他已经年逾花甲,半生宦海沉浮之后重临少年游赏的旧地,心境与早年大不相同,于是写下这首纪游抒怀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