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难三首·其二

你难道没看见少年时头上的发丝浓密如云，壮年时还如云般乌黑，年老时就白得像雪。
哪里知道世间有醍醐灌顶的清凉妙法，能让燥热的头脑瞬间清醒不再发热。
吕梁的山涧水流像悬挂的飞瀑奔涌而下，就连鼋鼍蛟龙蜃这类水怪都不敢在其中游弋。
年少时面对这般险境视若平地，独自倚仗长剑，意气风发凌驾于清冷的秋空之上。
行路难啊行路难，从前的翩翩少年，如今已经垂垂老去。
前朝记载在竹帛上的所有功业旧事全都成了空幻，暮色里牛羊漫步，啃食着故城遗址上的野草。

• 醍醐从牛乳中反复提炼出的精华，佛教用以比喻灌输智慧、破除执念，也可指清凉解暑的妙法。
• 吕梁即吕梁洪，位于今江苏徐州附近的古水道，自古以水流湍急、地势险峻著称。
• 鼋鼍蛟蜃鼋是巨型鳖类，鼍是扬子鳄，蛟是传说中的水龙，蜃是传说中能吐气成楼的水怪，此处泛指水中的凶猛灵物。
• 竹帛纸张普及之前古人用来书写记事的竹简和白绢，此处代指史书、典籍。

这首诗一改传统《行路难》的悲愤牢骚，以极富纵深感的视角串联起个体生命的衰老与历史的沧桑变迁。

开篇以头发从如云到如雪的具象变化起笔，点出时光催人的核心命题，紧接着以醍醐灌顶的意象试图跳脱世俗的燥热执念，却又立刻转入对少年意气的追忆。诗人以吕梁飞瀑的极险之景，反衬出少年时仗剑闯世的豪纵气概，前后形成极强的情绪张力。

末两句从个体生命的感慨跳脱到更宏大的历史维度，所有前朝记载的丰功伟业最终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暮色里牛羊闲游、荒草漫城的萧瑟景象，将人生短暂的慨叹推向了历史虚无的更深层面，语极浅白而意极沉郁，余味悠长。

这首诗是顾况沿用乐府古题《行路难》创作的系列作品中的第二首，大致作于安史之乱平定后的中唐前期。

当时社会历经长期战乱，昔日的盛世繁华荡然无存，顾况本人生性疏狂、仕途失意，长期沉沦下僚，他跳出了此前《行路难》多写世路艰险、仕途坎坷的固定范式，融入了自己对生命流逝、历史兴废的深度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