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兴十首·其九

田边的水车轧轧运转，农人整日卷着汲水索具劳作片刻不得停歇。
水车从干涸的泥地里只汲出一寸深的水痕，耗费的人力却换来几尺奔涌的水流。
全家老小相互搀扶着在郊野顶着烈日劳作，强撑着疲惫的身子唱起田家的歌谣。
那辘辘不停的水车声听来分明是百姓压抑的哭声，苍天高远又能去怪罪谁呢？

• 轧轧拟声词，形容人力水车运转时发出的连续声响。
• 卷卷指农人反复收卷水车汲水索具的动作，形容劳作没有停歇。
• 扶提指相互搀扶，代指全家老小一同出动劳作。
• 暴通“曝”，指在烈日下暴晒。
• 尤归咎、怪罪。

这首诗以平实的白描手法记录了宋代农家抗旱的真实场景，没有刻意渲染悲苦情绪，却在克制的叙事中透出沉郁厚重的力量。

诗人没有直接铺陈百姓的啼哭哀嚎，反而将终日不停的水车声直接等同于哭声，以通感的手法把农人积压的所有辛劳、委屈与绝望都藏在日常的劳作声响里，视角十分新颖。末句“天远将谁尤”以诘问收束全篇，表面是感慨苍天高远无处申诉冤屈，实则暗讽高高在上的统治者根本听不到民间的疾苦，对上层不恤民生的黑暗现实作出了含蓄却十分尖锐的批判。

这首诗是两宋之际诗人程俱创作的组诗《杂兴十首》中的第九首。

当时江南地区连年遭遇旱灾，农田缺水歉收，但官府的赋税催缴丝毫没有宽减，诗人长期旅居江南乡野，亲眼目睹底层农户抗旱劳作的惨状，有感于民不聊生的现实，写下了这篇直面民间疾苦的现实主义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