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思

凉飒的秋风撩动满怀秋思，夜半时分我忍不住一声长叹。
月亮移到了天空西南的角落，清光淡荡像散乱的霜华铺展。
井中浸过的凉水清冽甘爽，我起身闲坐等待清晨洗漱。
不要只顾着埋头酣睡，飞逝的时光从来不容人把玩。
正午的日影一天比一天淡薄，飘落的树叶已经泛黄枯干。
房舍周围种满了榆树柳树，风动枝条的声响如今日渐稀疏。
世间万物刚繁茂就转向凋悴，人头发白了就再也不会转青。
难怪传说中的姑射仙人，要乘龙飞升离开浩茫的尘世。
残留的暑热就像老人强撑健朗，看似壮盛又怎能长久留存。
新来的凉意像涓涓细流漫开，已经让苦于暑热的人手心畅快。
秋意萧疏生发于朝暮之间，昔日消暑的羽扇如今成了弃物。
时序推移变迁究竟该怨谁，其间谁有功绩又哪里说得清。
忍饥的秋蝉吹到清风，傍晚时分鸣叫声越发急切。
树林间响起纺织娘的啼鸣，久久伴着幽草下的寒蛩哀泣。
我对着青灯翻读古籍书卷，秋意已经这般浓重满溢。
谁说明月心怀怅恨，它恰恰最懂此刻人的心境。

• 凉飚即凉风、秋风，“飚”同“飙”。
• 澹若淡得像，澹通“淡”。
• 露井没有井盖、露天的井。
• 急景飞逝的光阴，景通“影”。
• 遶舍环绕房舍，“遶”是“绕”的古字。
• 鸣条被风吹响的树枝。
• 姑射子出自《庄子》的传说人物，指姑射山上的仙人。
• 苍冥苍天，这里也指人世之外的浩茫天地。
• 刍狗古代祭祀用草扎成的狗，用完就被丢弃，比喻轻贱无用的事物。
• 络纬昆虫名，俗称纺织娘，秋夜鸣响。
• 幽蛩藏在幽草间的寒蛩，即秋蟋蟀。
• 青编古代以竹简写书，这里代指古籍书卷。

这首联章五古突破了传统悲秋诗词的伤感俗套，以层层铺展的秋日物象串联起对生命时序的通透体悟。全诗从深夜感秋起笔，依次铺写月下秋景、晨起闲坐、昼间落叶、暑凉交替、秋虫夜鸣、灯下读书的多个场景，意象绵密而情绪流转自然，没有刻意雕琢的华丽辞藻，全以白描手法绘出日常秋居的真切感受。

诗人没有停留在对秋寒的嗟叹，而是从万物荣枯、人生衰老的规律中生发出对世俗得失的超脱认知，将时序变迁的自然之理和道家的知命思想相融，既写出了秋意侵人的清冷质感，也藏着诗人安贫乐道、读书自遣的淡泊情志。末尾两句以明月衬人心，把通篇的秋思收束到人与月相知的澄澈境界，余味淡远悠长。

这首五言古诗创作于两宋之交，是程俱晚年退居江南闲居时的作品。

程俱一生仕途几经起落，不附权贵，晚年隐居在江浙一带的山林间，终日以读书著述为乐，在秋意渐深的时节，他目见时序变迁的种种物象，结合自己对人生世事的体悟，写下这组连章的《秋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