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窿葬事回邑有感

活着的时候相隔万里之遥，总还盼着有相见的日子。
死别只在转瞬之间，一旦永隔便成了千古的憾事。
明亮的太阳高悬天上，幽暗的地下却紧闭着墓门。
那位温婉秀美的妻子，如今已化作泥土中的枯骨。
成年后我们同甘共苦，原以为能相伴直到白发垂落。
哪里料到死生的变故来得太快，连桑树的阴影都没移动分毫。
屋里还留着她生病时长出的菌物，衣箱里还放着她出嫁时的旧衣。
往日种种情景历历在目，仿佛还能看见她闲淡梳妆的静美容仪。
当年她亲手折下的垂柳，如今为了我也在春光里日渐稀疏。
湍急的流水不会返回上游，飘落的花瓣不会重回枝头。
空荡荡的居室内寂静没有她的踪迹，新筑的坟头已经长满了繁密的青草。
最让人伤心的是北门这条道路，当初我们一同前来，如今却只有我独自返回。

• 不转眸不转眼，形容时间极短，转瞬之间。
• 玄阴幽暗阴晦的地方，这里指地下。
• 閟泉扉閟是关闭的意思，泉扉指墓门，即地下墓穴的门紧紧关闭。
• 枯骴枯骨，指人死后腐烂剩下的骸骨。
• 冠笄古代男子二十岁行冠礼、女子十五岁行笄礼，这里代指二人成年结为夫妻。
• 桑荫移桑树的阴影移动，用来形容时间极短，没过多久。
• 箧竹制的小箱子，古代常用来存放衣物。
• 閴寂静、空寂的样子。
• 离离草木繁密茂盛的样子。

这首诗跳出了前代悼亡诗多用华丽辞藻、刻意用典的传统，全程以白描手法铺陈心绪，情感层层递进，毫无矫饰之感。开篇以生别与死别做强烈对比，直接点出死生永隔的剧痛，一下子就把悲怆的氛围拉满。

中间部分诗人没有空泛抒情，而是抓取了家中遗落的旧物：病时生的菌、嫁时的衣、亲手折过的垂柳，这些极细碎的生活细节，恰恰是最能戳中悼亡者心事的载体，把往日相伴的温度具象化到读者眼前。

收尾两句以“同来不同归”的直白慨叹收束全篇，和元稹悼亡诗中“昔日戏言身后意，今朝都到眼前来”的沉痛异曲同工，将丧偶之后孤身一人的荒寒感写到了极致，是宋代悼亡诗中不可多得的真情佳作。

这首诗是南宋初年文人程俱的悼亡名作，收录于其文集《北山小集》中。程俱长期寓居苏州，中年之后妻子病故，他按照当地习俗将亡妻安葬在城西的穹窿山墓地。

办完丧葬事宜之后，程俱独自返回吴县城内的居所，沿途触景生情，满纸悲怆难以自抑，于是写下这首情真意切的悼亡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