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华藏此君亭

山空木叶脱,霜露日已寒。
萧萧岁寒子,劲气不可干。
下庇秋草根,上栖众鸟安。
烟梢掠云汉,过者仰首观。
云何九衢罅,有此五亩宽。
况当祇洹舍,永谢翦伐叹。
高人名此君,千载莫敢刊。
岂同渭川封,肯污秦氏官。
鹓鶵未来食,螟螣或见残。
终然保常操,特立良独难。
我疑卞忠贞,铁石琐肺肝。
遗骸寄此地,藏碧留余丹。
精诚入毛髪,化此千琅玕。
见之发三叹,临风肃衣冠。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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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空寂树叶纷纷飘落,霜露降临天气日渐寒凉。
这片萧疏挺立的岁寒君子,刚劲的气节绝不容冒犯。
浓荫向下庇护秋草的根须,枝头向上让群鸟安然栖居。
烟雾笼罩的竹梢直掠云霄,过往行人都要抬头仰望。
为何在繁华都市的缝隙里,能有这样五亩开阔的竹地?
更何况坐落在佛寺之中,永远不会有被砍伐的忧患。
前贤给它取名为“此君”,千年以来没人敢改动这个名号。
哪里会像渭川封侯的俗物,怎肯玷污自身去屈从暴秦的官职?
祥瑞的鹓鶵还没来啄食竹实,螟螣害虫或许会带来损伤。
但它始终坚守一贯的节操,乱世中独立不移实在难得。
我疑心这是东晋的卞忠贞,铁石般的忠肝义胆凝聚于此。
他的遗骸留葬在这片土地,碧血埋藏留下赤诚的丹心。
精诚浸透了土地的毫发,化成了眼前这千竿美玉般的竹树。
见到此景我再三慨然长叹,迎着风整肃自己的衣帽仪容。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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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此君亭以竹为主题的亭阁,典故出自东晋王徽之“何可一日无此君”,后世便以“此君”代指竹。
  • 岁寒子即岁寒之友,这里指竹,竹与松梅并称岁寒三友,寒冬仍保持青翠。
  • 云汉云霄、高空。
  • 九衢四通八达的大道,代指繁华的都市街市。
  • 祇洹舍即祇园精舍,是佛教最早的寺院之一,这里代指华藏寺。
  • 翦伐砍伐。
  • 鹓鶵古代传说中与凤凰同类的瑞鸟,非竹实不食。
  • 卞忠贞指东晋名臣卞壸,谥号忠贞,苏峻之乱中他率部抵抗,父子三人战死,以忠烈著称。
  • 琅玕美玉,古代常用来比喻青翠的竹。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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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咏物言志诗,全篇以竹为核心意象,层层铺陈,从竹的外在形态写到内在品格,再关联到历史人物的忠烈精神,物我合一,寄托极深。

诗歌用典贴切自然,无论是王子猷名竹的典故,还是卞壸化竹的奇思,都没有堆砌之感,反而把竹的文化品格和忠烈的人格精神完全融合在一起,没有半句空泛的议论,却将对坚贞节操的推崇表达得极具感染力。全诗语言刚健质朴,和竹的刚劲气质高度契合,是宋代咏竹诗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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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程俱的文集《北山小集》,是南宋初年诗人游历江浙一带华藏寺时,探访寺内以竹为主题的“此君亭”所作的咏怀诗。

程俱身处两宋易代的乱离时期,仕途几经起落,始终坚守刚直不阿的品格,游览此亭时见竹思人,借咏竹抒发自己对前代忠臣坚贞气节的仰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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