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张大丞明园亭

京华真陆海,声利之所阛。
向来山林士,往往去不还。
濡足未肯已,没身何足叹。
张侯翰林客,金龟着朝班。
生平用一指,谈笑起废残。
纷纷多卢子,名誉莫敢攀。
五十未云老,幡然归故山。
归来谢奔走,治此五亩园。
养树如养生,斤斧不浪干。
医花如医疾,察标见其源。
上有十围木,蓊然午阴寛。
下有百步荷,红鲜映清澜。
爽气日多佳,西山挂檐端。
安能九衢内,髀肉磨鞯鞍。
我今坐奇穷,进退坎井间。
违己恨纡辔,长饥思抱关。
当时彭泽令,四壁唯瓢箪。
折腰未为辱,径去曾无难。
而我亦何者,栖栖犹强颜。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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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本是物产丰饶的繁华都会,是声名利益汇聚的喧嚣场域。
历来那些原本隐居山林的士人,踏入仕途之后往往贪恋权位不肯抽身。
他们涉足世俗名利场就不肯停下脚步,最终身陷其中也不值得过多慨叹。
张大人本是翰林院的才俊,曾经佩着金龟位列朝臣班行之中。
他平生行事举重若轻,在谈笑之间就能将荒废颓败的局面整治妥当。
世间众多碌碌庸人,没人敢企及他的名望与声誉。
年方五十完全算不上衰老,他却毅然辞官返回到故乡的山林。
归来之后就辞别了官场的奔波劳碌,亲手打理这方五亩大小的园亭。
他养护树木就像调养自身性命,从不随意挥动刀斧去伤害枝干。
他照料花卉就像医治疾病,既能看到表象也能洞察背后的根源。
园中生长着十人合抱的大树,枝叶繁茂正午时分树荫格外宽绰。
池子里种满绵延百步的荷花,鲜红的花朵映衬着清澈的波澜。
每日里清爽的气息愈发佳妙,远处西山的翠色仿佛就挂在屋檐边上。
怎么能长久在京城的大道上奔波,把大腿上的软肉都磨在马鞍的衬垫上。
我如今正深陷极端困窘的境地,进退都如同处在浅井之中束手束脚。
违背自己的本心屈从仕途,我常常悔恨身不由己,哪怕忍饥挨饿也想回乡做个守门小吏。
当年的陶渊明担任彭泽县令,家中四壁空空只有盛饭的瓢和装饭的竹器。
他不肯为五斗米折腰,即便辞官离去也没有半分为难。
而我又算是什么人呢,还在这里劳碌奔波强作欢颜不肯归隐。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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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陆海指物产丰饶、地势险要的繁华都会,这里代指北宋都城汴京。
  • 阛本指街市的围墙,这里代指喧嚣聚集的场所。
  • 濡足本指沾湿了脚,这里比喻涉足世俗的名利场。
  • 金龟唐代官员的佩饰,这里代指宋代高级官员的官服配饰。
  • 幡然迅速转变心意的样子。
  • 蓊然树木枝叶繁茂浓密的样子。
  • 九衢京城中四通八达的大道,代指繁华的都市官场。
  • 髀肉大腿内侧的软肉,常年骑马的人髀肉会被磨消,代指常年奔波鞍马之上。
  • 纡辔拉着马缰绳绕道而行,这里比喻身不由己,违背本心屈从仕途。
  • 彭泽令指东晋诗人陶渊明,他曾担任彭泽县令,后不肯为五斗米折腰辞官归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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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采用先扬后抑、层层铺垫的结构,开篇先铺陈京城名利场的喧嚣,反衬出绝大多数士人贪恋权位不肯归隐的世俗常态,以此凸显主人公张大丞急流勇退的高洁品格。

中间部分细致描摹园亭的景致与主人打理园林的闲适状态,将养树、医花的日常小事和修身养性的人生哲思结合起来,把普通的私家园林写出了超然物外的清雅意境,西山挂檐的描写更是将园亭的视野和天地自然打通,尽显主人旷达的胸襟。

最后部分诗人以陶渊明的典故自况,将对友人归隐生活的赞美转向自我内心的剖白,直白抒发了自己身陷仕途、违背本心的愧疚与向往归隐的迫切心情,情感真挚沉郁,毫无雕琢痕迹,是宋代田园题诗中兼具理趣与真情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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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末年至南宋初年文人程俱的题赠作品,收录于《全宋诗》程俱诗卷中。

程俱一生历任馆阁编修、中书舍人等职,性情刚直不阿,多次因得罪权贵辞官,这首诗是他造访友人张大丞的私家园林时所作,彼时他正处于仕途困顿的阶段,亲眼见到友人急流勇退归隐园亭的闲适生活,心生向往便写下这首长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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