险竿歌

顾况 · 唐代 · 诗

宛陵女儿擘飞手,长竿横空上下走。
已能轻险若平地,岂肯身为一家妇。
宛陵将士天下雄,一下定却长梢弓。
翻身挂影恣腾蹋,反绾头髻盘旋风。
盘旋风,撇飞鸟,惊猿遶,树枝袅。
头上打鼓不闻时,手蹉脚跌蜘蛛丝。
忽雷掣断流星尾,矐睒划破蚩尤旗。
若不随仙作仙女,即应嫁贼生贼儿。
中丞方略通变化,外户不扃从女嫁。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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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陵的女子有着如飞般灵巧的手掌,攀上长竿在横空的竿身上往来上下行走。
她早已把高危的动作看得如同平地一般,哪里肯甘心只做一户寻常人家的妇人。
宛陵的将士素来是天下一等一的勇武,抬手就把长梢弓稳稳拉开定住。
她翻转身子挂住身影恣意腾跃踩踏,反向束起的发髻在风里旋得如一团旋风。
身如旋风,甩飞了掠过的飞鸟,惊得猿猴绕树乱转,连树枝都被晃得袅袅颤动。
头顶上敲着鼓点全然不顾时辰,手脚在细如蛛丝的竿上蹉跌腾挪。
动作迅疾如惊雷扯断流星的光尾,目光一闪便划破了天际象征兵灾的蚩尤旗。
这样的奇女子倘若不能随仙得道做仙女,也该落得嫁给乱贼生下悍勇的孩儿。
当地的中丞大人治世方略通达权变,连外门都不用上锁,任由这奇女子自行择嫁。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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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宛陵古县名,治所在今安徽宣城,是唐代江南著名的杂技之乡。
  • 擘飞手形容手掌张开动作迅疾如飞,指技艺极其娴熟。
  • 险竿唐代杂技项目,将长竿竖立或横置,表演者在竿上完成各类高难度动作。
  • 长梢弓唐代制作精良的硬弓,弓身以桑木等良材为梢,射程远、力道足。
  • 恣腾蹋恣意腾跃踩踏,不受拘束地做各类高难度动作。
  • 矐睒形容目光迅疾闪烁的样子。
  • 蚩尤旗古代星象学中象征兵灾、战乱的妖星,这里代指战乱的阴霾。
  • 外户不扃外门不用上锁,形容地方治理安定,民风淳朴。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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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打破了传统咏杂技作品只重描摹技艺的窠臼,前半段用极富动感的笔触层层递进,把竿技女子的矫健身手写得呼之欲出,一连串比喻奇诡雄豪,完全贴合顾况诗歌奇崛的典型风格。

诗作后半段笔锋陡转,从对技艺的赞叹落到对现实的感慨,将身怀异能的底层女子的命运和乱世藩镇割据的大背景勾连起来,看似出人意表的“嫁贼生贼儿”的调侃,实则藏着对乱世人才无处安身的深沉喟叹。

末句以中丞通达权变、放任女子自主择嫁收束,暗合老子“外户不闭”的治世理想,在荒诞奇趣的叙事背后,藏着诗人对安定世道的向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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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顾况创作的新题乐府,题材源自唐代民间盛行的“险竿”杂技,也就是高空爬竿表演,是中唐乐府反映世俗技艺生活的代表性作品。

当时安史之乱初平,地方藩镇割据乱象渐生,身怀异能的底层人命运漂泊无依,诗人借描摹竿技女子的传奇经历,寄寓了对乱世人才处境的深切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