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下去冬不寒春不雨人以为病城中火灾相仍自十二月至今凡八九发雍熙佛寺灾势尤甚闾里讹言相惊往往徙货泉载家具日为避火计二月乙巳郡守以承天佛寺慧感神像供府第为佛事禳祷是日雨明日雪丁未又大雪农事有初火怪庶或熄人心稍安作诗记其事

飞虫满空冬不冰,迎春草木皆夭荣。
辘轳续绠楹桷燥,绯衣老人白昼行。
城中一日二三发,徼巡司虣徒纵横。
化城海藏涌地出,耀眼金碧明青冥。
中宵澒洞半天赤,一弹指顷随烟升。
重云仙人具悲智,脱屣珍丽依无生。
千年吴地赴缘感,疾甚景响从形声。
入廛应供始敷坐,一雨便觉歊尘清。
黎明密雪洒四泽,灏气交彻何晶荧。
勾芒蒙润亦助喜,眩转鼓舞随飞英。
毕方褫魄走荒外,虽有光怪何由呈。
衡茅倦客正高卧,浩歌黄竹饥肠鸣。
妻孥号寒不敢恨,且慰南亩滋春耕。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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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虫漫天飞舞整个冬天都没有结冰,迎春的草木全都反常地提早萌发开花。
井绳接连不断地汲取井水仍觉房梁木椽干燥,传说中的火兆绯衣老人竟在大白天现身行走。
城中火灾一天就有两三起发生,巡逻的官兵只能徒然奔走无力管控。
佛寺原本如海中宝藏般从平地矗立,耀眼的金碧装饰直照高远的云天。
夜半火势弥漫烧得半边天都赤红,整座寺院在弹指之间就随浓烟化为灰烬。
云端的佛菩萨本就具足慈悲与智慧,舍弃珍贵华丽的形骸而归于无生的大道。
这千年吴地的灾异本是因缘感召,反应之快就像影子紧随形体、回响紧随声音。
佛的神像被请到官署接受供奉开始设坛禳祷,一场雨落下就觉燥热的尘土全都清净。
黎明时分密集的雪花洒遍四方水泽,浩然的天地之气交相贯通多么澄澈明亮。
春神勾芒蒙受雨水润泽也为之欣喜,翩然起舞跟着漫天飞雪回旋飘荡。
火神毕方被吓得魂飞魄散逃向荒远之地,就算有火光妖异也没有理由再显现作祟。
住在茅屋里的闲散客正安卧榻上,放声歌咏古《黄竹》诗篇哪怕腹中饥肠鸣响。
妻儿受冻啼哭也不敢有什么怨尤,只欣慰田地得到滋润春耕就有了指望。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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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夭荣指草木提早反常地开花生长。
  • 续绠接续汲水的井绳,这里指不断汲取井水。
  • 楹桷楹是房屋的柱子,桷是房屋的椽子,代指木质的建筑构件。
  • 绯衣老人古代民间传说中火灾的预兆形象,红衣老人现身就会有火情发生。
  • 徼巡司虣徼巡指巡逻的地方官兵,司虣指维持治安、禁捕凶横的差役。
  • 化城海藏化城是佛教语,指佛幻化的城郭,这里代指佛寺;海藏原指海中的宝藏,用来形容佛寺珍藏众多。
  • 澒洞形容火势弥漫、无边无际的样子。
  • 一弹指顷佛教语,形容时间极其短暂。
  • 无生佛教指没有生灭的至高境界。
  • 入廛进入市井人间,这里指佛像被迎入城中官署。
  • 歊尘燥热的尘土。
  • 勾芒古代神话中的春神,掌管草木生长与春季农事。
  • 毕方古代神话中的火神,外形像鸟,出现的地方会发生怪火。
  • 褫魄夺去魂魄,形容极度惊恐。
  • 衡茅简陋的茅草屋,代指平民居所。
  • 妻孥妻子和儿女。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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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少见的民间灾异纪实作品,前半段以层层递进的笔法铺陈灾象:从冬暖反常的物候异兆,到火兆频现、火灾接连爆发、佛寺被焚的惨状,把当时吴地百姓的恐慌情绪渲染得十分真切,细节极具社会史参考价值。

后半段笔锋一转,写禳祷之后雨雪降、火怪遁、农事兴的转变,没有落入迷信颂神的俗套,反而落脚到普通百姓对春耕的期盼,把民间对安定生活的朴素渴望写得真挚动人。全诗语言沉实厚重,叙事脉络清晰,融民俗、宗教、民生内容于一体,是宋代七言古体诗中极具写实特色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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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中后期的吴地,也就是今天的江苏苏州一带。当地连续出现冬暖无冰、春旱少雨的反常气候,干燥的环境引发了多起火灾,其中雍熙寺的火情最为严重,城中百姓人心惶惶,纷纷转移财物躲避火患。

时任郡守为安定民心,将承天寺的慧感佛像请到官署设坛举行佛事禳灾,仪式当日天降甘霖,次日又降大雪,持续多日的旱情得到缓解,火灾隐患彻底消除,农事也得以正常开展,诗人目睹全过程便写下这首纪实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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