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洞

拨开丛生的荆棘全然不知疲倦，行走在山岩下曲折蜿蜒的小路上。
忽然眼前出现一处幽深的洞穴，我小心翼翼迈着小步走进洞门。
一汪深水幽暗而澄澈，百步之内清浅的水流轻快淌过。
人们传说长着紫色胡须的仙人，曾经骑着白马从这里穿行而过。
洞内遍布色泽鲜亮的红石，是古时道家炼丹炉灶遗留的残滓污渍。
传说此处藏纳丹药的灵验程度，连孩童啼哭都能立刻止住，功效甚至超过仙人麻姑。
由此可知世上的人大多昏聩盲从，把荒怪无稽的说法混杂在一起，真伪难分。
广袤的虚空天地如此辽阔，放声长啸便可大步踏遍万水千山。
为何偏偏要困守在万山底下，徘徊流连于这一派烟雾缭绕的狭小洞穴之中？

• 披榛拨开丛生的荆棘，指在没有道路的山野中穿行。
• 诘屈曲折蜿蜒的样子，多用来形容山路崎岖难行。
• 深窾幽深的洞穴，“窾”本义指中空的孔洞。
• 偊步小步谨慎行走的样子，形容人在陌生幽暗环境下小心翼翼的步态。
• 一泓对一片清澈深水的量词称呼，多用于形容山洞或山涧中的积水。
• 紫髯仙当地传说中居住在白马洞的长着紫色胡须的仙人。
• 丹灶道家用来炼制丹药的炉灶，是道教遗迹的典型标志物。
• 麻姑中国古代神话中的著名女仙，传说她长生不老，曾数次亲眼见到沧海变为桑田，是长寿与灵验的象征。
• 踯躅徘徊流连、驻足不前的样子。

这首诗的叙事层次极为清晰，前六句全用白描纪实，从探洞的过程写到入洞后的所见，寻路的艰辛、洞穴的幽邃、水石的形态都刻画得真切可感，没有刻意渲染灵异氛围，完全是写实的游踪记录。

诗作最出彩的部分在后半段的议论，作者没有像多数同题诗作那样附和仙洞的灵异传说，反而一针见血地指出世人盲信盲从，把荒渺无据的怪谈混杂成所谓的“古迹”，困守在狭小的洞穴秘境里，反而看不见广阔无垠的天地，跳出了游仙诗的传统窠臼，兼具难得的理趣与清醒的批判意识。

这首诗收录于《全宋诗》，是北宋哲宗元祐年间进士程具探访家乡黟县的白马洞时所作。白马洞是皖南地区知名的岩溶胜景，当地流传着仙人乘白马往来洞中的道教传说，是历代文人探幽访古的常到之处。

程具身为当地籍的士人，在宦游归乡后遍历周边山水，没有落入普通题咏仙洞诗作的俗套，而是将实地探洞的见闻与对世俗传闻的思辨结合，写下这首兼具纪实性与思想性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