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斗坛

世间万物都同蒙尘垢，九州大地聚集着微末尘沙。
天界高真不肯降临下界，厌恶这浊世的恶气熏蒸。
自古以来修筑坛场的地方，往往清净无有俗邻相伴。
远离腥膻人迹的喧嚣，或许才能迎来仙人真圣降临。
这座九斗坛屹立在幽僻绝顶之处，古老的规制至今尚且留存。
神龟洛书的图式排布在八方角落，依稀还能辨识兑卦坤卦的数理。
从前道家道士在此清苦修行，如今旧址已经寄居为佛寺禅林。
游人踩踏在坛台之上，全然不觉大道的至尊威严。
徒然令人怨恨老聃留下的经籍，没能让昏聩的世人奔走追随大道。
即便传说中的盖公我们没能亲见，世间又怎会缺少慕道修行的高人？

• 万族指世间万物，各类生灵。
• 齐州即九州，代指整个华夏大地。
• 高灵道家所称的天界高真、得道神灵。
• 庶或或许，大概。
• 龟图即洛书，传说中神龟背负的先天图式，此处指坛场按洛书排布的形制。
• 八隅八方，坛场的八个方位。
• 兑坤《周易》八卦中的兑卦与坤卦，此处代指八卦数理方位。
• 黄冠道士的代称，因古代道士多戴黄色冠帽得名。
• 祇园“祇树给孤独园”的简称，代指佛寺禅院。
• 蹑踩踏，登临。
• 大象道家术语，指大道，出自《道德经》“大象无形”。
• 聃史指老子李耳所著的道家典籍，老子名李聃。
• 盖公秦汉之际著名的道家学者，善治黄老之学。
• 栾与垣指栾大、垣平，汉代著名的方士，此处代指慕道修行的高人。

这首五言古诗以道家宇宙观开篇，起笔便将世间尘俗的浊秽底色铺陈开来，为全篇追慕清虚道风的主旨奠定了基调。诗人没有从寻常登临的写景入手，而是先点明神灵厌弃浊世的大前提，顺势引出古坛选址必求清净的逻辑，构思不落俗套。

中间数句铺写九斗坛的实景与变迁，古制遗存的八卦形制与如今佛寺寄居的现实形成微妙对照，暗含了诗人对道风散逸的隐微叹惋。游人登临却不识大道尊严的细节，更是将感慨落到了世俗昏聩的现实层面。

全诗用语质朴古淡，完全契合道家清虚的审美取向，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却在层层转进的抒情中，将诗人慕道怀古的幽思抒发得沉挚厚重，是宋代为数不多的以道教古坛为主题的优秀咏怀诗作。

这首诗收录于《全宋诗》卷三六四七，是南宋诗人程具游历浙东道教名胜九斗坛时所作。九斗坛因对应北斗九星的规制筑于山巅，是宋代民间知名的道教祭祀场所，后渐有佛寺入驻，道释杂处的格局引发了诗人的怀古幽思。

程具生平正史记载不多，从存世诗作来看，他喜好游赏山林名胜，尤重寻访道释古迹，这首诗是他登临古坛时感怀世风不古、仙道式微的寄兴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