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居毗陵东门四首 其一

客人散去之后我久久无法入眠，万籁俱寂中夜色将尽，心神悠然超脱。
我在楼中居住，俯身俯瞰脚下奔涌的长河，抬眼仰望，辽阔的天宇一望无垠。
长河倒映着澄澈的银河，天上的星宿错落排布，浸着清冽的寒意。
身边的青灯向来亲切温煦，我转身回到桌前，对着泛黄的古籍展卷阅读。
那些著书的古贤早已骨朽身灭，却隔着千载的悠悠岁月，与我进行精神上的对话。
我掩上古籍连声长叹，空旷的屋檐下，清冷的露水正渐渐浸润阶前。

• 毗陵今江苏常州的古称，春秋时为吴国季札的封地，宋代属两浙路常州管辖。
• 翛然无拘无束、超脱尘俗的闲适样子。
• 清夜阑夜色将尽，已到深夜时分。
• 云汉银河，天河。
• 尘编指世间流传的古籍书卷，因常年落尘而得名。
• 太息深长的叹息。
• 漙形容露水湿润、沾濡的样子。

这首五言古诗意象清寒，思致深远，典型体现了宋代文人诗重理趣、尚闲淡的特质。

全诗从客散无眠落笔，先写身居高楼俯瞰长河、仰望天穹的开阔视野，将银河星宿的浩茫寒色收于眼底，营造出清空寥廓的宇宙氛围。随后笔锋收回，转写青灯伴读，与千年前的古贤精神相接，在掩卷长叹中，以虚檐下清露漙漙的清寂景致收束，将个体生命置于浩茫时空之中，生出超脱世俗的沉静哲思，全无浮艳雕琢的痕迹，尽显宋代士人的雅正襟怀。

这首诗作于两宋交替之际，程俱因避战乱辗转江南，寓居毗陵（今江苏常州）期间写下这组五言古诗。

程俱一生仕途坎坷，曾因得罪朝中权贵被罢职，闲居常州期间他远离官场纷扰，夜中独处时俯仰天地、与古贤神交，将幽寂旷远的心境尽数倾泻于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