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诗述怀

我的人生漫漫长路走了许久，如今为何反倒难以开怀喜乐。
二十岁时我从东山出山，不料被低微的官职牢牢束缚。
三年的时光不过是眨眼瞬间，驿馆旅舍哪里能长久栖托。
家中四壁空空一派清冷萧索，典籍书卷都被束之高阁闲置。
五更时分寺院的霜天钟声响起，我起身望见天上星辰错落排布。
十二律循环运转满了一整年，岁月匆匆又改换了新的年序。
我吟诵着像《七哀诗》那样的幽远韵调，心绪惊动了孤飞的野鹤。
八方极远的天地难道不够宽广，可我颓唐的襟怀全然无处寄托。
对着九原黄土感叹古来贤士众多，逝去的人哪里能够再复生振作。
我望着十里外雾霭笼罩的烟村，追随自然走向空阔辽远的天地。

• 东山用东晋谢安隐居东山后出山入仕的典故，代指自己结束隐居赴任出仕。
• 微官地位低微的小官。
• 邮传古时传递文书、往来官员暂住的驿馆，这里代指宦游的羁旅生活。
• 青编代指古代的典籍书卷，因古时竹简以青绳编连得名。
• 霜钟秋霜时节寺院敲响的晨钟。
• 六律古代乐律分为六律六吕，这里代指岁时节序的循环运转。
• 岁籥也作岁钥，指主管年岁的律管，代指岁月、年序。
• 七哀古诗体裁名，多抒发哀时伤逝、乱世感慨的情绪，这里代指哀婉的诗作。
• 八极传说中天地八个方向的极远之处，代指广阔的天地。
• 九原春秋时晋国卿大夫的墓地，后世代指墓地、黄泉之下。

这首数诗完全跳出了普通嵌字诗刻意炫技、沦为文字游戏的弊病，将一到十的十个数字完全融入个人的人生叙事当中，毫无生硬堆砌的匠气。

全诗以数字为线索层层推进，从总起人生的怅惘，到弱冠出仕的失误，再到三年宦游的匆匆、闲居的清苦、不寐的忧思、岁序的流转、伤逝的幽怀、天地的寥落、吊古的感慨，最终落到归隐烟村的选择，情绪脉络连贯沉郁，把宋代下层失意文人的襟怀写得真切动人。

全诗语言质朴冲淡，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将数字的形式感完全服务于抒情表达，是古代数诗当中艺术性较高的作品。

这首诗是宋代下层文人程具的作品，属于古代诗歌中特殊的「数诗」体例，全诗依次将一到十的数字嵌入每联的句首，是嵌字诗的代表性品类。

程具号山窗，是南宋末年泾县一带的隐士，曾短暂出仕担任低微的地方属官，不久便辞官归隐，这首诗正是他脱离官场之后，铺叙自身人生际遇、抒发隐逸之志的述怀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