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陶靖节诗

吾观靖节诗,三叹有遗音。
卧起日咏之,愔愔澹忘心。
欲学靖节诗,慎勿学其语。
心源如古井,冲气光发宇。
言无出人意,妙语自天与。
譬如清泠渊,月湛不可取。
嵚崎激惊湍,乃若震雷鼓。
斯言可深味,往往弃如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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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研读陶渊明的诗作,再三叹咏其中留存着古贤的遗韵。
无论闲卧还是起身都日日吟诵,心境安闲淡泊全然忘却俗世杂念。
想要学陶渊明作诗,千万不要只模拟他的外在字句。
要让自己的心源像古井一般澄澈,冲和之气自然会焕发出照亮寰宇的光芒。
他的言语看似没有超出常人的思虑,那些精妙的诗句实则是天性自然流露如同天授。
就像那清冽寒凉的深潭,潭中月影澄澈却无法伸手攫取。
奇崛的山石激起汹涌的急流,声势浩大如同惊雷擂鼓。
这些道理本可以让人深深体味,世俗之人却往往将它弃如尘土毫不珍惜。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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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陶靖节即东晋诗人陶渊明,他去世后友人私谥其为“靖节先生”,后世便常以靖节代称陶渊明。
  • 愔愔安闲和悦、沉静舒缓的样子。
  • 冲气冲和平淡、不骄不躁的涵养气质。
  • 嵚崎本指山势高峻奇特,此处用来形容陶诗内里蕴含的奇崛力量。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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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论陶诗的代表性作品,开篇没有落入常规赞咏陶诗田园意趣的俗套,直接点出自己反复诵读陶诗时,最触动自己的是字句之外传承的古贤遗韵。

全诗最核心的创见,是提出学陶不能停留在模拟外在遣词造句的层面,必须从心性修养入手,涵养出澄澈淡泊的本心,才能自然生出如同天授的妙语,这一观点跳出了形式模拟的误区,精准点出了陶诗看似平淡实则内蕴刚劲力量的特质,对后世的诗学理论发展有十分重要的启发意义。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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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两宋之际文人程俱的论诗作品,程俱仕途坎坷,晚年隐居于浙东北山,平生最仰慕陶渊明的品格与诗风,在隐居期间反复研读陶诗,写下了这首读诗感怀。

宋代是陶渊明地位大幅提升的时代,文人普遍推崇陶诗平淡外表下的深邃内核,很多人都尝试效仿陶诗创作,程俱这首诗正是针对当时人只模拟陶诗字句的流弊而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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