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相僧舍书事

正午的日光斜照进稀疏的竹丛，堂下阴凉处弥漫着竹皮上筠粉的清香。
稀疏的帘幕仿佛兜住了满空翠色，没有风也自然生出淡淡的清凉。
清脆的落棋声打破了禅院的寂谧，日影缓缓移动，佛幡的影子越拉越长。
濛濛的轻烟拂过垂挂的瓜果，烹茶泛起的乳花涤荡着枯涩的诗肠。
我推开棋局起身去寻访佳景，在雨花堂前久久徘徊不肯离去。
看到莲叶上伏着如同灵龟的身影，真以为撞见了传说中千年祥瑞的神物。
仔细一看原来是只跛脚的鳖，正慢悠悠地在菰草蒋丛之间游来游去。
失笑之后不由得生出感慨，人间的是是非非原来都可以一并遗忘。
回到座上对着清谈的麈尾，思绪仿佛飞到了千株苍松挺立的寒林之中。
不多时两三位好友结伴而来，身姿矫捷就像惊飞的鸿雁一般潇洒。
我们在官署中本就熟谙世情，绝不会像当年的功曹那样疏狂放浪。

• 筠粉新竹表皮上附着的一层白色粉末状物质，是竹类植物生长过程中的自然分泌物。
• 禅寂禅院之中清寂安宁的氛围，也指禅定之后心无杂念的寂静状态。
• 圉圉形容动物在水中缓缓游动、舒展自如的样子。
• 菰蒋即菰草，俗称茭白，是生长在浅水中的多年生草本植物。
• 谈麈古人清谈时手持的麈尾拂具，魏晋之后成为文人清谈的标志性器物。
• 斯须片刻、很短的时间。

全诗以细腻的感官铺陈开篇，从日光竹影、筠粉清香到微凉穿帘、棋声破寂，层层递进地勾勒出禅院僧舍远离尘嚣的清和氛围，没有刻意渲染禅意，却处处透出冲淡平和的禅家气息。

中段观鳖生趣的情节是全诗的转折，诗人误把跛鳖当成灵龟的小插曲，充满生活化的幽默感，自然而然引出了“是非可兼忘”的理趣，完全没有宋诗常见的说教痕迹，把日常小事的感悟写得灵动鲜活。

收尾落到文士雅集的洒脱情态，收束自然余味悠长，整体风格清隽淡远，把禅院清游的闲适、文人雅集的自在和勘破是非的通透融于一体，是宋代五言古体中书写日常禅趣的优秀作品。

这首诗是南北宋之交的文人程俱的代表性作品，收录于其文集《北山小集》中。

程俱一生历任地方官与馆阁职务，晚年闲居江浙一带，常与佛寺禅僧交游，空相僧舍是当时杭州著名的佛寺禅院，这首诗记录了他与友人在僧舍雅集的完整经历，是宋代士大夫禅趣日常的典型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