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朝散长源淮夫刘先生彝之子孝弟有贤行年六十一且致仕侍其亲义兴为赋诗一首

刘侯六十衣彩衣,上堂娱戏如婴儿。
慈颜华发顾之笑,坐令寒日生春晖。
折腰敛板三十载,晚登名籍黄金闺。
绯衫裹束不料暖,况坐筦库穷刀锥。
古心古貌乃天与,虽欲妩媚将安施。
一朝拂袖不回顾,择邻问舍荆溪湄。
人言家徒四壁立,如君四壁初无之。
我知刘侯有至乐,视世五鼎同糠糜。
分阴不博双白璧,啜菽自作羔豚肥。
有儿教饬知礼节,不以口耳传书诗。
应门侍坐走前后,翼翼想见名家规。
天恩优老命之仕,俾继禄食安其私。
古人未必兼有此,笃行知足如君稀。
圣皇侧席思厚俗,诏取八行登前龟。
向来蒲轮走四海,有贤如此谁当知。
冥鸿一举不可挽,道路仰首空嗟咨。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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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长源年过六十身着彩衣,登堂侍奉双亲嬉戏如同孩童。
父母慈和的容颜衬着白发望着他笑,顿时让冬日生出了春日的暖意。
他躬身仕宦三十余年,晚年才在朝廷的官簿上留下姓名。
绯红色的官衣穿在身上尚且顾不得暖寒,更何况在库房任事计较细碎的微利。
他端方古朴的心性与样貌是天生的,即便想要故作谄媚又能往何处施展。
一日之间拂袖辞官再不回头,在荆溪之畔挑选邻人安顿家宅。
旁人都说他家徒四壁一无所有,可像他这样的人连四壁的概念都不曾放在心上。
我知道刘侯拥有极致的快乐,把世人看重的五鼎盛宴看得和糠皮粥饭没有区别。
哪怕片刻光阴也不肯换两块白璧,吃着粗食也觉得比羊羔猪肉还要肥美。
他教导儿子整饬言行知晓礼节,不肯用口耳记诵的功利方式传授诗书。
晚辈们接应门户陪坐侍奉在他身前身后,恭谨的模样完全能想见名门的家风规矩。
天子施下优待老臣的恩典让他出仕,让他能接续俸禄安心供养家人。
古时的贤人也未必能同时拥有这些,像他这样品行淳厚又知足的人实在稀少。
圣明的皇帝虚位以待想要淳厚世风,下诏征召八种贤行的人入朝位列朝堂。
此前朝廷的征车走遍天下寻访贤才,可像他这样的贤德之人又有谁真正知晓。
他如同高飞的鸿雁一去再也无法挽留,路上的行人抬头望见只能空自叹息。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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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朝散朝散大夫,宋代的文散官阶,属于从六品的荣誉官衔。
  • 致仕古代官员正常退休,交还官职辞官归乡。
  • 衣彩衣出自老莱子彩衣娱亲的典故,指孝子身着彩衣逗乐年迈双亲,是古代著名的孝行典故。
  • 折腰敛板弯腰捧着笏板,指在官场恭敬侍奉长官,为仕宦生涯的代称。
  • 筦库指掌管官府库房的低阶官职。
  • 荆溪湄荆溪的岸边,荆溪是流经江苏宜兴的河流,代指义兴一带。
  • 五鼎古代贵族列五鼎而食,代指豪奢的高官厚禄生活。
  • 啜菽吃豆类的粗食,代指清苦的生活。
  • 蒲轮用蒲草包裹车轮的安车,是古代朝廷专门用来征召贤才的专车。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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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风以铺陈叙事的手法层层展开,没有堆砌生僻典故,语言质朴厚重,完全贴合主人公端方古雅的人格特质。全诗从孝行写起,再铺叙仕宦经历、辞官归隐的抉择、安贫乐道的心境,最后落到对当世朝廷不能尽知贤才的惋惜,脉络清晰层层递进。

诗人没有使用夸张的溢美之词,而是通过“视世五鼎同糠糜”“分阴不博双白璧”这些极具反差感的细节,把刘长源不慕荣利、笃行孝悌的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既寄寓了诗人自身的人生价值取向,也暗含了对南宋初年浮靡奔竞的士风的批判,有着很强的现实针对性。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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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程俱的《北山小集》,是南宋初年的作品。

当时宋室南渡不久,官场奔竞钻营之风盛行,很多士人为了功名利禄不顾孝悌道义,诗人有感于此,特意为友人刘长源写下这首褒扬之作。刘长源是北宋名臣刘彝的后人,六十一岁就主动辞官退居义兴(今江苏宜兴)侍奉双亲,孝行贤德闻名乡里,程俱素来推崇这种不慕荣利的品格,便铺陈其事创作了这首七言古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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