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窗夜集叔问戏取樟木脑然雪为灯因与仲嘉叔问联句一首

万物本性虚空本没有固定形态，水与火也不会固守彼此的界限互相妨碍。
阳气往往在极阴的环境中萌生，这个道理本来就恒久存在。
起初恍惚怀疑是水火反常烧了槐树，又忽然像镜面拂去尘垢格外明亮。
又仿佛在浩渺的大海之中，有神龙飞出显现出奇异的光影。
冰洁的雪姿映衬着炽烈的火焰，看那情势本就难以两者并存。
原野上的野火正熊熊燃烧升腾，被热水浇灌立刻就溃败熄灭。
细细的暖泉缓缓涌动，闪烁的寒光片片碎裂。
浩大啊整个天地之间，诡异奇幻的事物多得无法尽数记载。
冷风中凝结成飞洒的雨珠，仿佛是从九天之外飘落下来。
苍老樟树产出的芬芳树脂，它的根系枝干全都依托着大地。
本来不是同类气息相互投合，又哪里是上天特意安排匹配。
为什么冰和炭本是水火不容的仇敌，如今却化作了坎离阴阳交汇的奇景。
由此可知天地造化的玄机，这般奇幻的造物手笔实在值得赞叹。

• 樟木脑即樟脑，从樟树中提取的芳香结晶状物质，易燃。
• 然雪燃雪，把雪和樟脑混合在一起点燃，“然”是“燃”的古字。
• 焮腾火焰炽烈升腾的样子。
• 六合天地四方，代指整个宇宙。
• 大块出自《庄子》，指广袤的大地。
• 坎离《周易》的两个卦象，坎代表水、阴，离代表火、阳，此处代指水火阴阳。
• 造化机天地万物演化生成的玄妙机理。

这首诗典型体现了宋诗长于理趣的创作特色，没有停留在记录雅集玩赏小事的层面，而是从“燃雪为灯”这一反常识的奇妙场景切入，层层递进展开思辨。

全诗想象奇崛丰富，连用多个比喻描摹冰火共存的奇幻光影，把看似矛盾的物理现象写得生动可感，随后自然引申出阴阳相生、万物相反相成的玄理，小中见大，将日常文人游戏升华为对天地造化规律的思考，全无雕琢堆砌之感，尽显宋代文人的思辨特质。

这首诗收录于程俱的文集《北山小集》，是宋代文人雅集联句的代表性作品。

程俱两宋之际历任馆阁职事、中书舍人，交游多为当时名士，这首诗便是他与友人叔问、仲嘉夜间在居所南窗聚会时的即兴创作。当时有人戏将樟脑混雪点燃做成特殊的灯火，水火冰炭看似天然对立却在小小灯盏中共存，几人兴致大发，相与联句完成了这篇充满理趣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