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仲嘉云亡未始见梦舟行夜入吴兴境有梦如平生感而赋诗四首 其二

世间庸碌之人长久存活于世，偏偏让你这般贤明的武子先离世。
这样的说法听起来太过痴狂决绝，旁人便指责这份爱憎未免太过偏颇。
你看那些雅正真挚的情感，早就流传在《诗经》的三百篇当中。
秦国人哀悼殉葬的三位贤臣，甘愿用百人之身换回他们的性命。
《相鼠》篇里藏着深刻的讽刺，嗟叹那些失德之人为何不快点去死。
这些抒发至痛的诗句难道是糊涂人写的？哪里是把人捧上膝头又抛下深渊的妄语。
由此才明白孙楚当年的狂放言行，未必就不是合乎公义的至理之言。

• 武子这里指西晋名士孙绰，小字武子，此处代指亡友叶仲嘉，暗赞友人有孙绰般的文名与才德。
• 三百篇即《诗经》，相传《诗经》共三百零五篇，后世多以“三百篇”代指整部《诗经》。
• 三良春秋时秦国的三位贤臣奄息、仲行、针虎，为秦穆公殉葬，时人哀怜他们的遭遇，《诗经·秦风·黄鸟》就是秦人哀悼三良的作品。
• 百身出自《诗经·秦风·黄鸟》“如可赎兮，人百其身”，意思是如果可以赎回死者的性命，一百个人都愿意牺牲自己去换他生还。
• 胡不遄出自《诗经·鄘风·相鼠》“人而无礼，胡不遄死”，意思是为什么不快点死去。遄，意为迅速。
• 孙楚狂孙楚是西晋名士，曾在好友王济的葬礼上不顾世俗礼法学驴鸣悼念亡友，被时人视为狂放。

这首诗以议论行笔，全程援引《诗经》中的经典典故层层推进，没有刻意描摹梦境的细碎细节，而是直接抒发痛惜贤良早逝的愤懑。

开篇先抛出“庸人长寿、贤士早亡”的不公现实，直接回应旁人对自己哀痛过甚的非议，随后接连用《诗经》中哀悼三良、痛斥无礼之徒的典故作为论据，证明至情的抒发本就合于雅正的诗教传统，最后以西晋名士孙楚的典故收束，点明自己的哀痛绝非失度的狂言，而是发乎本心的至情。全诗语言沉挚，用典贴切，毫无堆砌之感，把对亡友的深切追念和对天道不公的愤懑表达得淋漓尽致，是宋代悼亡诗中的优秀作品。

这首诗作于南宋初年，是程俱悼念亡友叶仲嘉的作品。叶仲嘉名叶衡，字仲嘉，与程俱交谊极深，叶仲嘉亡故之后，程俱许久未曾梦见故人。

某次程俱舟行夜入吴兴地界，忽然梦见友人音容举止如同平生，醒后感慨万千，于是创作了组诗四首，这是其中的第二首。程俱一生仕途坎坷，交游多是志行高洁的文士，他与叶仲嘉相知多年，友人早逝的打击让他生出天道不公的愤懑，于是借古事抒怀，反驳世俗对过度哀痛亡者的非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