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仲嘉云亡未始见梦舟行夜入吴兴境有梦如平生感而赋诗四首 其三

世以势论士,君诚不如人。
扬扬乘轩者,志满气甚振。
外见七尺躯,中有万斛尘。
凿枘固难入,鸾鹗岂相伦。
炙手苟可热,行路为雷陈。
高栖冷如铁,骨肉不得亲。
谁能独无死,荣辱久乃真。

译文

收起展开
世人都以权势高低评判人才,你在世俗眼里确实处处不如旁人。
那些趾高气扬乘坐高车的权贵,志得意满神气十足气焰嚣张。
外表看起来是堂堂七尺男儿,胸中却装满了世俗功名利禄的尘垢。
方凿和圆枘本来就难以相合,鸾鸟与猛鹗岂能放在同一层级等量齐观。
只要权贵的权势足够炙手可热,就连路人都会假意攀援称是生死之交。
如果身居高位却品性清介不阿,就连至亲骨肉都会刻意和他疏远。
人生在世谁都免不了一死,是荣是辱时间久了自会显出最本真的答案。

注释

收起展开
  • 乘轩乘坐大夫级别的高车,代指身居高位的权贵。
  • 万斛尘极言胸中塞满了世俗的尘俗杂念,斛是古代容量单位,万斛形容数量极多。
  • 凿枘出自《楚辞》“圆凿而方枘兮,吾固知其鉏铻而难入”,指榫头和卯眼,比喻彼此理念完全不合、无法相容。
  • 鸾鹗鸾是传说中高洁的瑞鸟,鹗是猛禽,这里分别代指品性高洁的君子和逐利的世俗小人。
  • 雷陈东汉雷义和陈重的并称,二人是后世公认的至交典范,这里代指假意攀附的莫逆之交。

赏析

收起展开
这首诗没有走常规悼亡诗抒发个人思念的老路,而是由亡友生前在世俗眼中“不如人”的处境切入,直接展开对整个时代世风的批判,立意高远刚健,毫无儿女情长的细碎感伤。

全诗通篇使用对比手法,把得志权贵的嚣张污浊和清介君子的孤立处境做了强烈对照,把趋炎附势的世态描摹得入木三分,最后两句以“谁能独无死,荣辱久乃真”的冷峻论断收束,跳出一时一地的得失评判,彰显出诗人坚守道义的笃定信念,情感沉郁力道十足,是宋诗中议论抒怀类作品的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收起展开
这组诗作于南北宋之交,是程俱悼念亡友叶仲嘉的作品。叶仲嘉名叶纾,字仲嘉,是程俱相交多年的挚友,去世之后程俱许久未曾梦到过他,某次乘舟夜行进入吴兴境内时,忽然入梦见到叶仲嘉言行举止和生前完全一样,感慨万千之下写下这组四首悼诗。

当时南宋初立朝堂之上趋炎附势之风盛行,很多士大夫为了攀附权贵不惜抛弃道义,程俱借悼念亡友的契机,直接对这种污浊世风作出尖锐批判。

原作与现代解读分别整理。内容整理说明 · 内容纠错 · 内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