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到书局以万七千钱得一老马盲右目戏作古句自嘲一首

传说中的骏马奔跑时蹄间距达三寻，汗流赤红，在通衢大道上蹄声如雷雹四散飞溅。
我如今穷困潦倒哪配骑乘追风骏马，正打算乘着这匹疲弱的老马缓步前行。
我这一生早已历尽艰险的路途，就像夜半走到深渊边却没有驾车的人。
想来是造物主故意巧妙地戏弄我，如今的处境简直就像盲人骑着瞎马。
懂马的李南见到这匹马定会快步走开，喜欢戏谑的广汉也定会毫不留情地大加嘲笑。
我执鞭驾驭它正符合塞翁失马的祸福常理，姑且和它并驾追随杜甫当年的行迹。
那些额头长疮的病马哪里能和它相比，我已经老了想要问路，自然舍不得抛下它。
干脆找一个仆人为它刷洗喂料，像桂树般珍贵的新草喂它，一把都装不满。
古来那些爱马的贤士如今又在哪里，就算是高车驷马也和鸡窝一样都成了尘土草芥。
日后我向东归去就乘着它迎风而行，任凭你在汴东的旷野上自在逍遥。

• 蹄间三寻古代名马的特征，指骏马奔跑时前后蹄之间的跨度达到三寻，一寻为八尺，形容马奔跑速度极快。
• 汗流赭指骏马流出的汗是赤红色，即传说中的“汗血马”特征。
• 九逵指都城四通八达的宽阔大道。
• 虺尵指马疲弱生病、无法前行的样子。
• 畏途艰险可怕的路途，这里也暗指坎坷的宦途。
• 造物指上天、造物主。
• 病颡指马的额头生了病疮。
• 刷秣指为马刷洗身体、喂养草料。
• 土苴指泥土和草渣，比喻毫无价值的废弃物。

这首诗通篇以盲老马为核心意象，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之感，把日常琐事和人生感慨完全融合在一起，诙谐的笔调之下藏着深沉的人生体悟。

诗人没有落入叹老嗟卑的俗套，反而以残马自喻，将“盲人骑瞎马”的危局转化为安时处顺的旷达，最后跳出世俗对良马豪车的执念，点明万物最终同归尘土的通透认知，尽显宋代文人融庄禅意趣于日常的精神特质。全诗亦庄亦谐，自嘲中带着洒脱，是宋人日常化理趣诗的典型代表。

这首诗作于北宋末年，当时程俱初入秘书省书局担任校勘类职务，俸禄微薄，花费一万七千文钱买到一匹右眼失明的老马作为代步工具。

诗人并未因买到残弱老马而懊恼，反而借这件日常小事生发感慨，以游戏笔墨写下这首古体诗，表面自嘲，实则寄寓自己对宦途沉浮的通透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