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寄谢公表韩公朝请

世人如鲗鱼,自蔽飜吐墨。
猩熊亦何罪,不卫唇与足。
要当如木雁,安问定石玉。
向来休休翁,老去称耐辱。
迹高名自污,卒享清净福。
肯为接舆生,叩木妄歌哭。
韩公早闻道,垢浊久已出。
终成九层台,不弃一篑筑。
长安列戟第,桐影将缺秃。
宁辞治中舆,且食祠宫粟。
胸中荆棘尽,华髪当更绿。
抗尘我何庸,勇退公所独。
何如善刀藏,聊放虚舟触。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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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之人如同乌贼鱼,为了自蔽随意翻吐出墨汁。
猩猩熊罴又有什么罪过,不能保全自己的嘴唇与足掌。
处世应当像山中的木雁,何必去计较判定是石还是玉。
从前的休休公富弼,到老都以能忍辱著称。
行迹高洁却自污声名,最终安享清净无扰的福分。
怎肯效仿接舆那样的狂生,敲着木头妄作歌哭之举。
韩公你早就通晓大道,早已脱离世俗的尘垢污浊。
要建成九层高台,连一筐土都不会轻易舍弃。
长安城中排列戟戈的贵宅,院中的桐树影都将稀疏枯秃。
宁可辞去治中的车马,暂且领取祠官的俸禄度日。
胸中的世俗荆棘全部消尽,白发也应当重新转绿。
我混迹尘世何等庸碌,急流勇退只有你堪称独步。
何不如同善刀而藏的庖丁,姑且放任虚舟自在漂荡。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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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鲗鱼即乌贼鱼,传说其遇人即吐墨自蔽,墨色可染黑数尺水面。
  • 木雁典故出自《庄子·山木》,指山中不成材的树木得终天年,而不成鸣的雁却被宰杀,比喻处世要善于权衡材与不材之间的尺度。
  • 休休翁指北宋名相富弼,晚年自号休休翁,退居之后不计荣辱,时人称其有耐辱之度。
  • 接舆春秋时期楚国的狂士,曾唱歌走过孔子车旁,讽喻孔子从政的行为。
  • 一篑一筐土,出自《尚书》“为山九仞,功亏一篑”,这里指积累的微小基础。
  • 祠宫粟宋代的祠禄制度,官员挂名道观宫观的虚职,无需到任即可领取俸禄,是宋代安置退闲官员的制度。
  • 善刀藏出自《庄子·养生主》,庖丁解牛之后擦拭好刀收藏起来,比喻收敛锋芒、藏才不用。
  • 虚舟触出自《庄子·山木》,指空船漂荡即便撞到人,人也不会发怒,比喻处世无心就不会招致怨尤。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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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通篇以老庄哲学为内核,大量化用《庄子》的典故,毫无堆砌生硬之感,层层递进阐发了知止不辱、勇退藏锋的处世思想。

开篇以乌贼吐墨、猩熊遭祸两个反常的比喻,点出世人机心自蔽、有才招祸的普遍困境,随后引出木雁的处世智慧,以富弼的古人例证托出全诗主旨,再转到对友人韩公的称许,最后落脚到二人同道相契的人生选择。全诗语言质朴说理通透,没有宋代理学家诗的迂腐气,满是饱经宦海沉浮之后的通透旷达,是宋人酬赠诗中情理兼备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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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末年南北宋之交,程俱退居江南期间所作的次韵酬赠诗,寄赠对象是曾任朝请郎的韩姓友人。

程俱一生仕途几经起落,因与当权者政见不合多次辞官,深谙官场全身避祸的处世哲学,这首诗正是他将自己的人生感悟寄赠同道友人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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