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与礼部同舍过葆真宫

朝来青霞城,汹涌烂银阙。
悠然眄天宇,晶莹欲冰彻。
虚空无表里,白照混日月。
九区绝纤尘,爽气争栗冽。
初疑骞林境,琢玉堕飞屑。
人间出灵苗,顷刻皆秀发。
不知皇季氏,羽卫森幢节。
刚风振长空,襟珮剧飘瞥。
真仙足按地,险秽尽平洁。
坐令三千界,一洗声利热。
伟哉此遐观,曳屐到濛越。
池台静相照,澒洞失坳垤。
仰窥乾坤大,未信东南缺。
要须风露腹,始称此清绝。
安得垂天鹏,一跨眇空阔。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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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雪色笼罩整座城郭,涌动的雪浪把楼宇都变成了白银铸就的宫阙。
我悠然抬眼眺望辽阔天宇,四下里晶莹透亮仿佛要冻得通体澄澈。
茫茫虚空分不出内里和外际,白雪的清光混同了日月的光华。
普天之下连一丝微尘都不见,清冽的寒气竞相奔涌,格外凛冽。
起初疑心这是神鸟栖息的仙林胜境,是雕琢好的白玉碎末纷纷扬扬从天坠落。
人间大地上生出了神奇的草树,片刻之间都在雪色的滋养下焕发生机。
恍惚间不知是哪位上古帝王出行,仪仗里羽卫森严,旌旗节钺层层排布。
刚劲的长风在万里长空震荡,身上的衣襟佩饰都随着风势飞速飘飞。
仿佛是真仙踏着大地行过,世间所有的险恶污秽都被碾平洁净。
顷刻间就让整个大千世界,把追名逐利的燥热之气彻底涤荡一空。
这般放眼远望的景象何等壮伟,我拖着木屐踏雪来到这浩茫的郊野。
池苑台榭在雪光里静静相互映照,浑然一片的雪景让所有低洼凸起都消失不见。
抬眼仰望才知天地乾坤何等广大,从不曾相信东南方会有残缺。
必须要拥有容纳风露的清虚襟怀,才配得上这等清奇绝顶的景致。
如何才能得到展翅垂天的大鹏,跨上它遨游在浩渺空阔的云天之上。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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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烂银阙被白雪覆盖的宫阙,像白银铸就一般。
  • 眄天宇眺望辽阔的天空。眄,斜着眼看,这里泛指观览。
  • 栗冽形容寒气极为凛冽。
  • 骞林神话传说中神鸟栖息的仙林,泛指仙界林木。
  • 幢节古代仪仗中的旌旗与符节,代指帝王出行的仪仗。
  • 襟珮衣襟和身上佩戴的玉饰。
  • 三千界佛教术语,指整个大千世界。
  • 澒洞形容天地之间浑然一片、无边无际的样子。
  • 坳垤低洼的水坑和凸起的土堆,代指地面上所有高低不平的地方。
  • 垂天鹏出自《庄子·逍遥游》,指翅膀垂在天际的大鹏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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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雪诗完全跳出了前代咏雪作品多描摹细碎雪景的窠臼,全程从大处落笔,以雄健的笔力铺陈出漫天雪色笼罩天地的浩茫气势。从城郭宫阙到整个天宇,从九州大地到仙界幻境,层层拓展意境的边界,把雪后世界一尘不染的澄澈感写得极具冲击力。

诗作后半段由景及情,自然生发出涤荡世俗名利燥热的超脱襟怀,最后以跨鹏遨游的浪漫想象收束全篇,把雪景带来的精神升华推向顶点。全诗用词典雅却无堆砌之感,气势流转自然,是宋代咏雪诗中不可多得的雄奇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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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末年程俱担任礼部属官时期所作,葆真宫是当时汴京知名的道教宫观,地处城郊,景致清幽。

某年隆冬天降大雪,程俱与礼部的同僚们趁着雪后初晴一同前往葆真宫游赏,目睹漫天雪景浩茫澄澈,脱离了世俗尘嚣的纷扰,诗人心有所感,便写下了这首咏雪抒怀的五言古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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