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落

人生年岁行过了半百，右侧的槽牙最先开始松动。
清晨醒来它忽然自行脱落，失笑过后反倒生出几分感慨。
早生白发本就早已知晓，老来如老牛反刍般的衰态更是日渐加重。
柔韧的舌头确实足以凭恃，我便在静默无求中安度余下的生涯。

• 右车指右颊的槽牙，古代又称车牙，即臼齿。
• 牛呞老牛反刍，这里用来代指年老之后咀嚼迟缓、消化力弱的衰态。
• 舌柔出自《说苑·敬慎》记载的老子典故：老子临终时向弟子说明，坚硬的牙齿全部脱落，而柔软的舌头却得以保全，以此阐释柔能胜刚的道理。
• 寂默即静默，指不向外物驰求、安闲自守的状态。

这首诗以极日常的生活小事入题，完全跳出了传统叹老题材诗作常见的酸嘶悲苦格调，落笔轻松诙谐，没有刻意渲染齿落的衰颓感。

全诗用典妥帖自然，后半段化用老子舌存齿亡的典故，把常人眼里值得怅惘的老病憾事，转化为通达处世的人生感悟，是宋代诗歌以日常见理趣的典型代表，语言质朴平淡，却藏着饱经世事之后的从容心境。

这首五言律诗是南北宋之交的诗人程俱晚年闲居时期的作品。程俱一生历仕徽宗、钦宗、高宗三朝，仕途几经起落，晚年辞官隐居于浙西山林，以读书著述为乐。

程俱素来体弱多病，又亲历两宋之交的战乱流离，年过半百之后身体衰象渐显，某次右侧臼齿自然脱落，他没有陷入寻常叹老诗作的悲戚情绪，反而以通达的哲思观照这件日常小事，写下这首谐趣又富含理趣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