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山运使作斋名藏晖且觅诗久不能成今兹以大农召行有日因成鄙句并以送行

李光 · 宋代

美玉当韫椟,明珠产深渊。
达士贵混俗,大隐常居廛。
皓皓终易污,峣峣难自全。
和光同其尘,老聃有成言。
徐侯如水鉴,胸中定媸妍。
疾恶若仇雠,论事敢直前。
朅来大江西,独揽刺举权。
奸赃尽屏迹,豺狼敢垂涎。
顾欲藏其晖,名室以自镌。
老火正淫恣,旱气方接连。
怅别南浦亭,去去朝日边。
中原正涂炭,生民思息肩。
公归明光奏,输忠倾肺肝。
功成不自居,名与日月悬。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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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玉本该藏在精致的匣中,明珠生长在幽深的深渊里。
通达的士人看重混同世俗的智慧,真正的大隐往往居于市井之间。
太过洁白的事物终究容易被玷污,太过高峻的事物难以保全自身。
收敛光芒混同于尘俗,这是老子留下的有名教诲。
徐先生心性明澈如同止水明镜,胸中能明辨一切美丑善恶。
憎恨奸邪如同仇敌,议论政事敢于直言向前。
自从你来到江西之地,独自执掌监察弹劾的大权。
贪官污吏全都销声匿迹,凶恶的奸人不敢再有非分之想。
你却有意收敛自己的光华,给书斋取名“藏晖”来自我警策。
眼下暑气正肆意肆虐,旱情接连不断蔓延。
我们在南浦亭怅然作别,你就要去往京城天子身边。
中原大地正深陷战乱苦难,天下百姓都盼望能卸下重担休养生息。
你回到朝中向皇帝奏报事务,必定会倾尽肺腑献上忠心。
等到大功告成之后也不居功自傲,你的声名就会和日月一样高悬不朽。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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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韫椟藏在匣子里,韫是藏的意思,椟是木匣子。
  • 居廛居住在市井民居之中,廛指平民的住房。
  • 峣峣形容山势高峻的样子,这里用来比喻人性格刚直、锋芒毕露。
  • 和光同其尘即和光同尘,出自《老子》,指收敛自己的光芒,混同于世俗尘垢之中,不刻意显露锋芒。
  • 老聃即老子,道家学派的创始人李耳。
  • 媸妍美和丑,代指世间一切是非善恶。
  • 仇雠仇敌。
  • 朅来来到,往往指从别处来到某地。
  • 刺举权监察弹劾地方官吏的权力,宋代转运使本身就负有监察辖区官员的职责。
  • 自镌自我刻写、自我警策的意思。
  • 老火指盛夏的暑气。
  • 南浦亭古代位于南昌的著名送别驿站,是江西地区士人饯别的常用场所。
  • 涂炭泥沼和炭火,用来比喻百姓处于极端困苦的境地。
  • 息肩卸下肩头的重担,代指休养生息、过上安稳日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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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不同于一般应酬性质的送别作品,开篇就以美玉、明珠两个经典比兴引出哲思,化用老子和光同尘的典故,既精准扣住了友人书斋“藏晖”的命名内涵,也没有落入消极避世的俗套,反而将藏锋守拙和刚正行事的品格统一起来。

诗作中间部分对徐稚山在江西任上的治绩做了生动刻画,疾恶如仇、整肃吏治的清官形象跃然纸上,和前文“和光同尘”的义理形成互补,说明藏晖绝非同流合污,而是更高明的行事智慧。后半段笔锋陡然转向家国时局,将个人送别升华为对友人入朝匡扶朝政、解救中原苦难百姓的殷切期许,境界瞬间开阔厚重。

全诗首尾呼应,开篇的藏晖主题最终落脚到“功成不自居”的高尚品格上,语言质朴刚健,没有浮艳的辞藻,完全是南宋前期爱国士大夫心迹的自然流露,兼具理趣与现实关怀,是宋代送别诗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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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高宗绍兴年间,当时正值宋金对峙、中原沦陷的动荡时期。

时任江西转运使的徐稚山为自己的书斋取名“藏晖”,此前多次向李光索求题诗,李光迟迟未能落笔,恰逢徐稚山被朝廷征召为司农卿(即诗中所称“大农”),赴任在即,李光便写下这首长诗赠别,既回应了对方索诗的请求,也寄寓了对友人的期许与家国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