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孟博二首 其一

李光 · 宋代

我昔在闾里,燕居处中堂。
儿女满眼前,嬉戏罗酒浆。
威命忽临门,一物不得将。
回顾堂中人,独汝在我傍。
舟行有蛟螭,夜宿畏虎狼。
岂无平生交,鄙远多遁藏。
古藤底处所,败驿无垣墙。
急雨挟风雷,漏水夜没床。
竹屋闻号呼,老兵冻欲僵。
郡僚谁复顾,独见李与黄。
时时馈一脔,稍稍葺两廊。
生意春欲回,倒景照屋梁。
散步得幽径,读书有明窗。
仆夫浣我衣,邻娃缝汝裳。
晨庖鲈脍美,密室沉水香。
文字可消忧,探索穷老庄。
我唱汝辄和,不知岁月长。
葛洪隐岣嵝,苍梧真帝乡。
汝归固不恶,淹泊庸何伤。
作诗送汝行,示汝鸿雁行。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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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当年我住在故乡乡里,闲居安住在中堂。
儿女围绕在眼前,嬉戏游玩,家人张罗酒浆。
朝廷贬谪的诏命忽然来到门前,仓促间一件衣物都来不及携带。
回头看看堂中的家人,只有你一直陪在我身旁。
水上行船有蛟龙暗伏,夜晚住宿又害怕虎狼出没。
难道没有平生相交的旧友?大多嫌这里荒鄙遥远,纷纷躲藏避祸。
我们住在古藤州这个偏僻地方,破败的驿馆连完整的围墙都没有。
急雨裹着风雷而来,夜里漏雨把床铺都淹没了。
破竹屋里传来老兵的呼号,老兵冻得快要僵死。
郡里的僚属谁还愿意来看顾我们?只有姓李和姓黄两位官员肯前来探望。
他们时常送给我们肉食,还派人稍稍修补了驿馆的两廊。
生活慢慢有了生机,就像春天将要归来,落日的倒影照在屋梁上。
饭后散步能找到清幽小径,读书也有了明亮的窗轩。
仆役帮我浣洗衣物,邻家姑娘帮你缝补衣裳。
早晨厨房里有鲜美的鲈脍,密室里点着沉水香。
研读文字可以消解忧愁,探究老庄的道理能安顿身心。
我吟诗你就跟着唱和,不知不觉就度过了漫长岁月。
葛洪曾经隐居在岣嵝山,苍梧本就是上古的帝王乡。
你这次北归故乡当然不是坏事,我在这里滞留漂泊又有什么可悲伤。
写下这首诗送你出发,告诉你兄弟相处的道理与本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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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闾里指乡里、民间,古代居民聚居的地方。
  • 燕居指闲居、安居。
  • 威命指朝廷的命令,这里指贬谪的诏命。
  • 蛟螭蛟龙,古代传说中水中的猛兽,这里泛指行旅的水患危险。
  • 切成块的肉,这里指馈赠的食物。
  • 倒景同“倒影”,指落日的光影。
  • 老庄指老子和庄子,道家学说的代表人物,这里指老庄的道家著作。
  • 岣嵝山名,即衡山主峰,在今湖南境内,传说葛洪曾在此隐居。
  • 苍梧古地名,即今广西梧州一带,舜帝南巡驾崩于苍梧,此处泛指南方隐逸之地。
  • 淹泊指滞留、漂泊停留。
  • 鸿雁行语出《礼记》,指兄弟长幼的排行,此处指告诉儿子兄弟相处的道理,也暗含期盼音讯的深意。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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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特点是以纪实白描的手法,写患难中的亲情与世态人情,娓娓道来,语浅情深。开篇从昔日乡里天伦之乐写起,陡然一转写到贬谪命下、仓促出行的遭遇,昔乐今苦对比鲜明,开篇就奠定了沉郁的基调。

诗中精准写出了失势贬谪后的世态炎凉:平生旧交都因避祸远遁躲藏,只有郡中僚属李、黄二人伸以援手,冷的世态与暖的人情形成对照,反衬出作者被贬后的孤苦,也凸显了父子二人相依为命的深厚亲情。

后半部分写贬居生活慢慢安定,读书养生、逍遥文字之间,体现了作者在苦难中依托老庄、超脱旷达的胸襟。结尾送子归乡,没有一味抒发悲伤,反而以“淹泊庸何伤”自我宽慰也宽慰儿子,情感沉郁而不颓丧,尽显宋代名臣的风骨与柔厚温情。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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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为南宋初年名臣,因反对秦桧主持的宋金和议,屡遭贬谪,晚年被贬至藤州(今广西藤县)、海南一带。孟博是李光的第四子,贬谪期间一直随侍在父亲身边,此诗是孟博将要北归故乡时,李光为送别儿子所作。

全诗纪实性极强,记录了作者父子贬谪患难中的真实经历,是李光晚年贬居生活的生动写照。

名句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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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昔在闾里,燕居处中堂。

儿女满眼前,嬉戏罗酒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