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夜啼

你弹琴切莫弹出归凤的哀鸣，你奏曲切莫裁取白鹤的幽怨曲调。
明珠与残玉悬挂在高高的城墙上，城头有乌鸦啼叫却看不见啼鸟身影。
厅堂里的红蜡烛烧出了烛花，门前停着垂着青幔的华贵七香车。
博山炉中香灰已经冷透，漫漫长夜里游荡的夫君还留在歌楼之中。
我的织机上还剩几梭未织完的锦缎，想要织入离愁寄给你却终究不忍心。
城头的乌鸦请替我尽情啼鸣，你该知道我独守空闺泪水早已浸湿了枕衾。

• 白鹤怨古乐府哀怨曲名，传说曲调模拟孤鹤的悲鸣，常用来抒发羁旅思归的愁绪。
• 绀幰天青色的车幔，代指古代贵族所乘的华贵马车。
• 七香车用多种名贵香料涂抹装饰的马车，是古代贵族妇女专用的出行车驾。
• 博山即博山炉，汉代以来流行的焚香器具，炉盖雕刻成海上仙山博山的纹样，是古代闺中常见的陈设。
• 荡子指远游不归、在外流连的男子，此处指代思妇久出未归的丈夫。
• 单栖独自栖居，形容思妇独守空闺的孤寂状态。

全诗以乌啼作为核心线索贯穿始终，从开篇劝诫琴曲不要作哀怨之声起笔，层层铺陈场景：高城悬着明珠残璧，城头乌啼隐而不见，堂前烛花明灭，门外车马空停，直到博山炉香灰冷透，一步步把独守空闺的清冷孤寂氛围烘托到极致。

后半段从思妇的心理活动落笔，想要织锦寄恨却又不忍落笔的细节，把思妇既怨对方薄情、又仍存眷恋的复杂心态刻画得入木三分，最后托城乌替自己尽情啼鸣的想象，更是把无处倾诉的满腔愁绪倾泻而出，情感真挚动人。

作为羁留异国的南宋使臣，宇文虚中在传统闺怨的外壳之下暗藏着自身的身世投射：思妇盼望荡子归来的执念，恰恰对应着诗人自己盼望南归故国的隐秘心绪，让这首普通的闺怨诗作拥有了远超同类作品的厚重情感分量。

《乌夜啼》本是南朝流传下来的乐府古题，传统内容多书写闺中思妇的孤寂哀怨之情。

宇文虚中是两宋之交的重臣，南宋建炎二年以祈请使身份出使金国，却被金廷强行扣留，虽在金国出仕为官，却始终心怀故国，暗中谋划迎回宋室旧主，最终事败遇害。这首诗作于他羁留北方的十余年间，看似写传统闺怨题材，实则暗寓自身有家难归、故国难返的深痛身世之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