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弟元成将参部来取别是夕忽梦与元成跨马并行隐隐闻车毂声如在道途觉而作诗并以赠行

荒凉半亩居,风烟夜沉沉。
安得清梦间,尚有车毂音。
自我客京华,半世历崎嵚。
日月不相贷,鬓有微霜侵。
骑马着青衫,兹事已不任。
如何栖迟中,心迹犹差参。
梦境通前生,染习良已深。
岁月不可磨,愈厉如精金。
富贵岂足道,大是功名心。
勉哉子驰驱,壮志方在今。
力学懒似侬,膏肓恐难鍼。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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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居住的半亩小宅十分荒凉,夜里四下里风烟弥漫,夜色深沉。
哪里想到在清浅的睡梦之中,还能听到熟悉的车轮滚动的声音。
自从我旅居京城以来,半生都经历着坎坷不平的境遇。
日月从不会对人宽容留情,我的鬓角已经渐渐生出了白发。
如今再要我骑马穿着青衫奔走仕途,这样的事我已经力不能及。
为什么在我漂泊失意的日子里,内心的志向和实际的行迹依然参差不合。
这场梦境仿佛连通了前世的记忆,我们兄弟二人自幼养成的情性实在已经深植心底。
流逝的岁月从来不会磨蚀这份本性,反而让它像纯金一样越磨砺越光彩照人。
富贵本来就不值得称道,最可贵的是你这份建功立业的初心。
你努力向前奔走赴任吧,远大的志向正该在当下尽情施展。
要知道像我这样懒于力学的人,这种积弊就像病入膏肓,恐怕连针药都难以救治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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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车毂车轮中心的圆木,代指车轮,车毂音就是车轮滚动的声音。
  • 崎嵚原指山路高低不平,这里比喻人生仕途坎坷,境遇不顺。
  • 不相贷不肯宽饶、不肯等待,这里指时光飞逝,从不为人停留。
  • 青衫宋代低级官员穿的青色官服,代指卑微的官职。
  • 栖迟漂泊失意,淹留不得志的样子。
  • 差参同「参差」,指不一致,这里指内心志向和实际境遇不相吻合。
  • 染习自幼沾染养成的习性、情性。
  • 膏肓古代医学把心尖脂肪叫膏,心脏和膈膜之间叫肓,认为是药力达不到的地方,病入膏肓指病情极重无法医治。
  • 鍼「针」的异体字,指针刺治疗。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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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梦为核心枢纽,把现实场景、梦境体验、身世感慨、赠行劝勉四个层次自然绾合在一起,结构浑然天成。开篇先渲染居所荒凉、夜色沉沉的现实氛围,随后陡然转入梦境的奇遇,虚实对照之间,兄弟二人多年相伴的旅途记忆瞬间被唤醒,情感冲击力极强。

诗中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全是发自肺腑的真情吐露:诗人先自叙半生坎坷、鬓生华发,早已厌倦了低级官吏的奔波生涯,却并不因此消沉颓丧,反而转而勉励弟弟珍惜当下的机会,坚守建功立业的壮志,最后以自嘲懒于力学作结,更反衬出对弟弟的殷切期盼,长兄的温厚情谊跃然纸上,读来十分动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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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初年宋高宗绍兴年间,当时刘一止在临安(今杭州)任官,弟弟刘元成即将前往吏部参与官员铨选,临行前特意到兄长的居所话别。

二人相聚的当晚,刘一止恍惚入梦,梦见自己和弟弟并马前行,耳畔隐约传来车轮滚动的声响,仿佛正一同走在早年赴举的旅途之上,醒后他感慨万千,便写下这首长诗为弟弟送行,既寄寓了自己半生宦海沉浮的身世之叹,也饱含对弟弟的殷切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