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迁莺

刘一止 · 宋代

晓光催角。
听宿鸟未惊，邻鸡先觉。
迤逦烟村，马嘶人起，残月尚穿林薄。
泪痕带霜微凝，酒力冲寒犹弱。
叹倦客、悄不禁，重染风尘京洛。
追念，人别后，心事万重，难觅孤鸿托。
翠幌娇深，曲屏香暖，争念岁寒飘泊。
怨月恨花烦恼，不是不曾经着。
这情味，望一成消减，新来还恶。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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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催促着号角早早吹起。
夜宿的群鸟还未被惊醒，邻村的雄鸡已经先感知到天明。
烟雾朦胧的村落连绵相接，马儿嘶鸣行人已经起身，一弯残月还斜挂在草木丛生的林间。
离别的泪痕沾上霜花微微凝冻，酒力抵挡寒意还显得十分薄弱。
可叹我这疲惫倦游的客子，已经禁受不起，再次沾染京城旅途的风尘奔波。
追怀思念，自从和你分别之后，心中缠绕万缕千愁，却找不到孤雁替我传递音信寄托。
你那里翠色帷幌深深，曲曲画屏香气暖融，哪里会想到我在岁暮寒风中四处漂泊。
这种对花月怀人的烦恼愁闷，不是我从前没有经历过。
本以为这相思愁滋味，能稍稍消减一点，谁知近来愁怀反而更加强烈难遏。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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迤逦连绵曲折的样子，这里形容村落接连不断。
林薄草木丛生的丛林，薄指草木交错丛生。
悄不禁禁受不住，悄（qiào），浑、全然的意思。
风尘京洛代指奔赴京城的奔波风尘，京洛原指东周洛阳，这里借指北宋都城汴京。
孤鸿孤雁，古人认为鸿雁可以传书，这里代指传递音信的使者。
翠幌翠绿色的帷幔，这里指家中爱人居所的帷幕。
争念怎会想到，争同“怎”，是反问语气。
一成些许，稍微，意为希望愁思能稍稍消减。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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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结构清晰，上片铺叙早行之景，下片抒发怀人之情，情景交融，真挚动人，是宋代羁旅相思词的精品。

上片从拂晓行役的典型细节落笔，开篇一句“晓光催角”点明时间，笼罩全词，接着“宿鸟未惊，邻鸡先觉”抓住早行特有的静谧氛围，鲜活真实。随后“迤逦烟村”三句勾勒早行环境，把烟村、马嘶、残月、林薄组合成一副清冷荒寒的早行图，接着“泪痕带霜”两句转到行人自身，将离别后的凄苦融入景物，自然引出“重染风尘京洛”的倦客之感，过渡自然。

下片转入怀人，用婉曲的手法深化情感：“翠幌娇深，曲屏香暖，争念岁寒飘泊”不直接说自己思念家人，反而从对方着笔，说家中安适的爱人不会想到自己漂泊之苦，更见思念的深沉。结尾几句层层翻进，说相思烦恼本是旧经历，本指望渐渐消减，谁知近来反而更重，把刻骨的相思写得质朴动人，余味不尽。全词语言清丽自然，没有刻意雕琢，却把行役之苦与相思之情写得入骨三分，历来为词论家所称道。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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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创作于北宋宣和年间，是刘一止辞家赴京应召、清晨动身出发时所作。彼时刘一止尚未登第，接到赴京师的征召，动身之际思念家中妻子，因而写下这首羁旅怀人之作。

这首词在当时流传极广，世人因词的开篇名句“晓光催角”，戏称作者为“刘晓光”，成为宋代词坛的一桩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