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建安林尚能家追远堂一首

履霜存永慕,风树寄悲惋。
古来孝子心,百岁常辗转。
鸡豚逮亲存,适意宁一脔。
他时毂千乘,泣涕颜有腼。
生世苟如此,岂得但理遣。
所以奉尝事,自竭胡不勉。
尚能七闽秀,器识颇凝远。
求官自束发,捧檄恨晼晚。
归怀追养勤,作堂近山巘。
欲招九原魂,仿佛此息偃。
牛羊家自腯,菘韭傍可剪。
春秋及时祀,情物两具腆。
遂令闾里儿,骎骎知礼典。
孰先如此堂,孰孝如此悃。
从今大其门,至行神所戬。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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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踏霜露感念先人的教诲,长存无尽思慕,面对风吹树木的场景,寄托内心的悲叹惋惜。
自古以来孝子的赤诚之心,哪怕历经百年岁月也始终辗转牵挂。
趁着双亲在世时用鸡豚等膳食奉养,只要能让亲人舒心,哪怕只有一小块肉也甘之如饴。
等到双亲离世之后就算拥有千乘兵车的富贵,再追念往事落泪,脸上也难免有愧色。
人活一世如果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又怎么能只靠理性排遣掉思亲之情呢。
所以先祖祭祀这类大事,自然要竭尽全力,哪有不勤勉的道理。
林尚能是七闽之地的杰出才俊,器量与见识素来沉静高远。
他从成年之后就外出求官,等到接到为官檄文时,却遗憾双亲已经年老迟暮。
他满怀归乡追念奉养的心意,在靠近山巅的地方修建了这座追远堂。
想要招回长眠地下的先祖魂灵,仿佛能在这里得到休憩安栖。
家中饲养的牛羊自然肥壮,堂边栽种的白菜韭菜随时可以采摘使用。
春秋两季按时举行祭祀,诚心与祭品都丰盛完备。
于是乡间的少年们,也渐渐懂得了传统的礼仪典制。
哪有人像这样率先修建祠堂,哪有人像这样孝心如此诚挚恳切。
从今往后他的家族门楣必定光大,这份至高的孝行自会得到神明的福佑。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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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履霜出自《周易·坤》“履霜,坚冰至”,指脚踏秋霜时感念天地节气变化,引申为追念先祖教诲。
  • 风树出自《韩诗外传》“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指双亲离世后无法再尽孝的遗憾。
  • 一脔一小块肉。
  • 毂千乘拥有千辆兵车的财富地位,代指极为显贵的身份。
  • 奉尝指四时祭祀先祖的礼仪活动。
  • 七闽古代指福建地区,是福建的代称。
  • 束发古代男子成年时将头发束起,代指十五岁以上的青年时期。
  • 晼晚指天色已晚,这里代指双亲年老暮年。
  • 山巘山顶、山峰。
  • 九原春秋时晋国卿大夫的墓地,后世代指地下、先祖长眠之处。
  • 腯牲畜肥壮。
  • 腆丰厚、美好。
  • 悃诚挚、恳切。
  • 戬福佑、赐福。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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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以儒家孝伦理为核心脉络,层层铺叙,毫无浮辞。开篇先引经典典故点出孝子思亲的普遍情感,再通过“生前薄养、身后空祭”的反例,反衬出林尚能追念先祖、谨守祭祀的行为之可贵。

全诗语言质朴沉厚,完全符合宋代士大夫推崇的雅正诗风,既记录了宋代闽地宗族修建祠堂、推行乡礼的社会风貌,也体现了两宋时期孝治天下、以礼化民的主流价值取向,是研究宋代宗族文化与孝行观念的重要文学文本。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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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一止是两宋之际著名文人,宣和三年进士,以文才著称于当时,著有《苕溪集》五十卷,这首诗收录于其文集的古诗歌咏类。

这首诗是作者旅居福建建安时,为当地名士林尚能所修建的追远堂所作。追远堂是传统宗族中祭祀先祖、追念孝思的专门建筑,林尚能出身闽地望族,因感念自己未能在双亲膝下尽足欢颜,故而修建此堂以行岁时祭祀之礼,教化宗族乡邻,刘一止有感于其至诚孝行,便创作了这首五言长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