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方允迪秘监九日登高一首

重阳佳节心绪萧索寂寥，卧病在床仿佛身处漳水之滨。
起身随手插上一枝茱萸，眼下正是黄菊盛放的良辰。
我如今栖身于乡野草泽之间，心神早已和南飞的鸿雁格外亲近。
遥想当年龙山登高的雅游，众人戏谑调侃落帽的孟嘉。
感念你这位曾居秘阁的友人，如今和我做了溪港边的近邻。
白发已经长到这般地步，胸中的清愁浩荡漫无边际。
算来离开京城已经四年，过往的旧事哪里忍心再去追问。
靖康国耻至今还没有洗雪，这份愤懑在我这个逐臣心中格外深切。
什么时候才能重返帝都，如今又有谁能向天叩问收复的时日。
想要出行排遣心中的忧思，却又怕沾上衣路上的俗尘。
羡慕乘扁舟归隐的范蠡，举起酒杯就想起辞官归去的贺知章。
望尽山路上吹过的风，便打算跟着打柴的樵夫归隐山林。
只是担心在幽深的山岩之中，容不下我这还牵挂功名的身子。
你年力尚强还可以报效国家，我生性愚拙甘愿长久安于清贫。

• 次韵古代作诗应答的方式之一，严格依照所和原作的韵脚以及用韵先后次序创作。
• 九日即农历九月初九重阳节，传统有登高、插茱萸、赏菊的习俗。
• 漳滨漳水之滨，古典诗文中常用“漳滨卧”指代卧病的状态。
• 落帽人指东晋名士孟嘉，他随桓温登龙山时帽子被风吹落，浑然不觉，传为重阳登高的千古雅事。
• 瀛洲客此处指友人方允迪，唐宋时秘书省被雅称为瀛洲，方允迪曾任秘监，故以此相称。
• 穹旻指苍天、上天。
• 鸱夷指春秋时范蠡，助越灭吴后乘扁舟归隐江湖，自号鸱夷子皮。
• 季真唐代诗人贺知章，字季真，晚年辞官归隐故乡。

全诗开篇从个人病中逢秋的萧索感受切入，以插萸赏菊的节俗细节自然勾连古代重阳雅事，笔调舒缓沉郁，没有丝毫刻意雕琢的痕迹。

诗作最可贵的地方，是突破了一般重阳酬和诗叹老悲秋的狭小格局，直接点出“国耻久未雪”的时代核心命题，把南渡士大夫在靖康之变后的家国沦丧之痛倾泻而出，情感力度远超普通文人诗作。

后半部分在归隐江湖的出世之思与不甘功业无成的入世执念之间形成了强烈的情感张力，最终收束为对友人报国的期许与自身守道安贫的志向，情感真挚厚重，完全没有后世应酬诗作的矫饰之态，是南北宋之交爱国题材五言古诗的代表性作品。

这首诗作于宋高宗绍兴初年，刘一止因直言敢谏触怒权相秦桧，被罢去监察御史等官职，辗转流寓浙东乡间。

时值重阳佳节，曾官秘监的友人方允迪创作登高诗相赠，刘一止依原作的韵脚次序酬和此篇，跳出了普通节序酬唱的狭小格局，寄寓了深沉的时代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