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迪以羊膏瀹茗饮吕景实景实有诗叹赏仆意未然輙次原韵

刘一止 · 宋代

精金不受钏钗辱,瑞草何曾取膏腹。
乳花粥面名已非,荐以羊肪何太俗。
山林钟鼎异天性,难遣华腴偶穷独。
森森正味苦且严,玉质无瑕谁敢戮。
君家馔林多错本,读罢流涎诳枯吻。
故令茗盌变腥膻,远想黄封雪花酝。
呼酪为奴逢彼怒,自惜争雄巧相污。
我宁不饮信我说,独喜君诗有神助。
君不见穆家兄弟故可人,概以骨鲠恐异趣。

译文

收起
精纯的黄金不肯接受被打制成钗钏首饰的屈辱,作为瑞草的茶叶何曾要容纳油脂在腹中。
点茶时乳花凝结成粥面的传统古法已经名存实亡,拿羊脂来搭配茶饮实在太过俗陋。
隐居山林和位列公卿本就是不同的天性,很难让肥甘厚味去陪伴清寒独处的人。
茶叶的本味清苦严正,质地像白玉一样没有瑕疵,谁敢随意玷污它。
你家的饮食著述里多有标新立异的错谬版本,读了之后让人直流口水,哄骗干渴的嘴唇。
于是让茶碗里生出了腥膻气味,反倒让人怀念起旧时进贡的黄封御酒、雪花春酿。
把奶酪称作奴辈,要是被酪类撞见定然发怒,可惜好茶本想和诸味争胜,反倒被巧妙地玷污了。
我宁可不去喝这种怪味茶饮,请相信我的说法,唯独喜爱你写的这首诗有天然神助。
你没见当年穆家兄弟本来就为人可亲,大抵是因为他们品性刚直,恐怕和这种俗趣完全不同。

注释

收起
  • 瀹茗煮茶。
  • 瑞草这里指茶叶,古代茶有“瑞草魁”的别称。
  • 乳花粥面宋代点茶术语,指点茶时沸水击拂茶汤,表面浮起的细密沫饽凝结成粥状的面层,是点茶技艺高下的评判标准。
  • 山林钟鼎山林指隐居不仕,钟鼎指位列公卿、过着贵族生活,代指两种完全不同的人生选择。
  • 黄封古代宫廷酿酒,用黄纸封口,称作黄封,后来也代指御赐的好酒。
  • 骨鲠比喻人品性刚直、刚正不阿。

赏析

展开
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以茶喻人、托物言志,通篇都在为茶叶的“清刚”品性张目。诗人开篇就用精金不受辱的比喻,直接给茶叶定下了高洁不可玷污的基调,把茶的属性从普通饮品提升到了人格操守的层面,认为清雅的茶绝对不能被油腻的羊膏所亵渎。

全诗用典贴切自然,没有堆砌辞藻的痕迹,从反对俗化茶事的小切口,引申出对不同人生志趣的评判,看似在讨论煮茶的新奇做法,实则是在表达诗人自己清介刚直、不肯随俗俯仰的人生态度。整首诗语言刚健爽利,议论中带着诙谐的趣味,把文人对茶事的审美坚守写得鲜活生动,毫无说教的生硬感。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诗创作于南北宋之交,是刘一止的一首唱和次韵作品。当时友人允迪突发奇想,用羊膏(羊脂)来煮茶招待吕景实,吕景实作诗大加叹赏,刘一止不认同这种将清雅茶事混入荤腥油腻的做法,于是步用原韵写下这首诗表达自己的观点。

宋代是中国文人茶事的鼎盛时期,点茶、斗茶之风盛行,文人群体普遍将茶视为品性高洁的象征,赋予其脱离世俗荤腥的清雅属性,这首诗正是当时主流文人茶审美的典型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