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江子我郎中社饮一首

刘一止 · 宋代

社醵遗风在,田家礼数饶。
玉人疑解意,孺子故来邀。
御寇惊先馈,庚桑惧见杓。
习乡具尚齿,惇族悟疏苗。
未见琱戈静,方欣玉烛调。
山寒时作暝,火老不成歊。
酾酒无留榼,蒸豚发堕樵。
蛮讴声带苦,村舞拍频招。
野性疏钟鼎,官身脱市朝。
形随石骨瘦,心与涧花彫。
朔漠音尘断,膻胡意气骄。
谁为今定远,空作老边韶。
枉矢知天变,双桃验服妖。
献书惭痛哭,避地独无聊。
复古周宣治,中兴太白谣。
明年及春社,愁鬓雪应消。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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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社凑钱聚饮的古老风尚至今留存,农家待客的礼仪礼数十分丰饶。
温润如玉的友人仿佛通晓心意,天真的孩童特意前来相邀赴宴。
列子遇寇时惊讶有人提前馈赠,庚桑楚隐居时生怕被人以酒杓劝饮。
乡居习俗全都尊崇年长者,亲族敦睦才悟出血脉疏远的根由。
战乱的雕戈还没能止息,正欣喜如今岁时和顺风雨调谐。
山间天寒时常暮色早早降临,暑气将尽再也没有盛暑的燥热。
筛酒要喝得杯底朝天不留余沥,蒸猪肉的香气从湿柴灶间飘出。
边地民歌声调带着凄苦意味,村野舞蹈节拍频频招呼人共舞。
我生性疏淡早已疏远庙堂钟鼎,如今脱去官身得以免于尘俗官场。
身形如同山间岩石一般清瘦,心境伴着涧边野花一同寂寥凋零。
北方沦陷故地音信全然断绝,入侵的胡人气焰正十分骄横。
如今谁能像东汉班超那样平定边塞,我只能像老儒边韶那样闲居终老。
流星枉矢显现昭示上天异变,双头桃的异象验证出不祥的预兆。
我惭愧不能像贾谊那样痛哭献书,避乱漂泊只觉满心怅惘无聊。
期盼能恢复周宣王那样的盛世,中兴的歌谣就像太白传说那样应验。
等到明年春社祭祀的时候,满头愁绪生出的白发应该会消融。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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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社醵古代乡社民众凑钱聚饮的习俗,是春秋社日的传统活动。
  • 尚齿尊崇年长者,是上古延续下来的乡饮酒礼核心准则。
  • 玉烛指四时和顺、风调雨顺,是古代对太平岁时的雅称。
  • 指盛夏的燥热暑气。
  • 古代用来盛酒的木制酒器。
  • 琱戈雕刻有纹饰的青铜戈,代指战争兵戈。
  • 膻胡宋代对北方游牧民族入侵者的蔑称,此处指金国女真贵族。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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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排律章法严整,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之感,前半部分铺陈乡社饮宴的古朴场景,将田家社日的烟火气描摹得真切动人,乡饮尚齿、村舞蛮歌的细节,处处可见乱世中江南乡间保留的中古遗风。

诗作中段笔锋陡转,从乡居闲适跳转到家国身世之叹,朔漠断音、膻胡骄横的时局书写,把个人闲居的疏放感转化为报国无门的沉郁悲愤,班超、边韶、贾谊等典故的化用完全贴合南渡士人的普遍心境,沉挚动人。

收尾以中兴可期、春社消愁的愿景收束,哀而不伤,既符合次韵诗酬和的得体尺度,也彰显出南渡初期士人群体盼望收复中原的共同心理,是南北宋之交江湖诗中兼具民俗价值与史料价值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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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南宋高宗南渡初期,是刘一止与友人江端本(字子我,官至郎中)乡社饮宴时的次韵酬和之作。

当时宋金对峙中原沦陷,大批北方士民避乱江南,刘一止此时正闲居浙东乡间,参与当地春社聚会,感念时局动荡、乡居古风尚存,便依友人原韵写下这首长篇五言排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