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葛德裕

捧檄困米盐,戴星入州府。
官卑强趋走,出语不媚妩。
坐此触骇机,三人忽成虎。
况闻郡公曹,士论极患苦。
祸福在牙颊,骄气溢眉宇。
念君鸾鳯栖,孰若黄鹄举。
负材淹簿领,摆脱即骞翥。
高兴动长川,插旗催转艣。
帆经一柱观,清风九江渚。
蛟龙蹙横波,楼船照秋浦。
兹游定有得,因之壮心膂。
丞相新开藩,门阑压吴楚。
豪英气概中,人物粲可数。
相逢一笑乐,细与论今古。
若问山间人,披蓑钓烟雨。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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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为官的檄文整日为琐碎的柴米盐油琐事缠身,披星戴月奔波往返于州府衙门。
官职低微只能勉强往来奔走,说出的话语从来不肯谄媚逢迎。
正因为这样触碰到了险恶的机关,流言蜚语传播开来,三人成虎,你平白遭人构陷。
更何况听说那郡府的公曹衙门,士林舆论早就对那里的风气深恶痛绝。
祸福全凭小人的口舌随意颠倒,骄横的气焰满满溢在眉眼之间。
想你本是鸾凤之才却困在卑下的职位,哪里比得上像黄鹄一样振翅高飞远走。
身负大才却长久淹留在琐碎的文书事务中,如今一旦摆脱束缚立刻就能展翅高飞。
高昂的兴致催动你奔赴长长的川流,船边插起旌旗催促船桨快速前行。
船帆经过古迹一柱观,清风吹拂过九江的洲渚。
蛟龙在横涌的波涛间蹙动身形,高大的楼船光影映照在秋日的水畔。
这一趟出行必定会大有收获,此行足以强健你的心志与体魄。
丞相新近开设藩镇幕府,幕府的声势气度远超吴楚之地所有官署。
在满是英豪的豪迈气概之中,才俊人物济济一堂清晰可数。
你到之后与贤才相逢一笑尽欢,从容细致地和他们纵论古往今来的世事。
如果有人问起我这个隐居山间的人,就说我正披着蓑衣在烟雨之中垂钓。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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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捧檄接到官府任命的檄文,指出仕就职。
  • 米盐代指官府中细碎繁琐的日常事务。
  • 戴星头顶星辰,指连夜奔波,早出晚归。
  • 三人忽成虎化用三人成虎的典故,指流言反复传播之后,就容易让人信以为真,代指遭人谗言构陷。
  • 骞翥振翅高飞,比喻人仕途顺遂,施展抱负。
  • 转艣转动船桨,指行船。
  • 一柱观古代荆州的著名古迹,是南朝宋临川王刘义庆所建。
  • 心膂心力与体魄,也代指人的志向才干。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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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传统送别诗伤离怨别的俗套,开篇先以直白的笔触铺写友人此前在州县为吏的屈辱处境,毫不避讳地刻画了南宋初年底层官场谗言横行、权贵骄横的污浊现状,对友人不肯媚俗的刚直品格给予了高度的肯定,满含共情之意。

诗歌中段笔势陡然振起,完全没有沉湎于离别的愁绪,反而以浪漫的想象铺陈友人舟行江上的壮阔行程,以鸾凤栖、黄鹄举的鲜明比喻,勉励友人彻底摆脱卑职的束缚,奔赴幕府之后舒展久被压抑的才志,开阔的格局尽显宋诗尚意的特色。

收尾处诗人以“山间人”自况,表明自己甘愿披蓑垂钓、隐居烟雨的人生选择,既没有攀附权贵的俗态,也没有强拉友人同隐的迂腐,对友人的前程抱以真挚的祝福,刚健质朴的文风之下,藏着两位刚直士人彼此理解的深厚情谊。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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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初年,当时王庭珪因不肯依附朝中奸佞势力,辞官归隐于卢溪山间,以著诗耕读为业。

友人葛德裕此前在州县担任低微吏职,因不肯媚上遭人谗言构陷,受尽官场倾轧之苦,此番决意辞去卑职,前往新开设藩镇的丞相幕府谋求发展,王庭珪便写下这首赠别诗为他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