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陆景庄提干

驱车越荆吴,辙迹走欲半。
是时亲戚多,烜赫践华贯。
中有衣绣人,持斧下霄汉。
利权炙可热,冷语冰未泮。
徒乘朱班轮,呵殿吓闾闬。
如傩带面具,应遭鬼笑玩。
而况新失职,谁肯听呼唤。
坐令公困穷,旅突几不爨。
蔚然鸾凤姿,胡为杂鹅鹳。
我实憎此曹,期君游汗漫。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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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驾车远行跨越荆吴两地,车轮碾过的足迹几乎走遍了半壁江山。
这时候朝中权贵的亲戚故旧数不胜数,一个个声势显赫,占据着清要华贵的官位。
其中更有身着绣衣的权贵爪牙,手持御史的斧钺,仿佛从天而降出巡地方。
他们手中的权力炙手可热,旁人稍有冷言冷语就会被冻成寒冰久久不能消融。
他们徒然乘坐着红漆涂饰的官车,出行时侍从呵斥开路,惊扰市井百姓。
这般行径就像驱傩仪式里戴着面具的巫人,本该被鬼神暗中嗤笑轻玩。
更何况你刚刚遭逢罢黜失去官职,还有谁肯听从你的吩咐呼唤。
这才使得你如今处境困窘,旅居在外的灶眼几乎断了烟火,连饭都吃不上。
你本是仪态不凡的鸾凤之才,为何要混杂在庸碌凡俗的鹅鹳群里呢?
我实在憎恶这些趋炎附势的势利小人,期许你能远离尘俗,遨游于高远无极的天地之间。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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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提干宋代官职名,即提举干办公事的简称,多为各级官府的幕僚属官。
  • 荆吴春秋时楚国和吴国的并称,大致在今长江中下游一带。
  • 烜赫声势显耀盛大的样子。
  • 践华贯指占据华贵清要的官位,跻身显贵的行列。
  • 衣绣人身着锦绣官服的人,这里代指朝中得势的权贵近臣。
  • 持斧手持斧钺,汉代绣衣使者常持斧出巡地方,有诛杀不法的权力,这里代指皇帝派出的巡察官员。
  • 冰未泮寒冰没有消融。泮,消融、化开。
  • 呵殿古代官员出行,前后侍从吆喝开路,呵斥路人避让。
  • 闾闬里巷的门,代指市井平民居住的街巷。
  • 傩古代腊月举行的驱疫逐鬼的仪式,参与者常佩戴各类面具。
  • 旅突旅舍的灶膛。突,灶上的烟囱。
  • 爨烧火做饭。
  • 鹅鹳两种普通水鸟,这里代指庸碌凡俗的势利小人。
  • 汗漫高远无极的天地,这里指远离尘俗的自在境界。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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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王庭珪现实主义诗作的代表,笔力辛辣,锋芒直指南宋官场的丑恶现状。

诗人没有空泛抒发离愁,而是先以白描手法刻画出权贵集团仗势欺人、虚张声势的可笑丑态,连用多个贴切的比喻,把权贵外强中干的本质揭露得入木三分,嬉笑怒骂间尽显愤世嫉俗的刚直性情。

全诗情感层层递进,从对友人处境的同情,到对势利小人的憎恶,最后落脚到对友人的宽慰与期许,既饱含不平之气,又不失旷达高远的襟怀,语言质朴刚健,毫无雕饰之感。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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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南宋初年,当时宋金对峙,朝政昏暗,官场趋炎附势之风大行其道。

友人陆景庄时任提干,因故遭罢黜,流落异乡处境困窘,王庭珪素来刚直不阿,不肯依附权贵,对友人的遭际十分同情,便写下这首送别诗为友人鸣不平,同时表达自己对世俗势力的憎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