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骆仲武

渊明不喜折腰趋,宁作腰笏何易于。
劝农使者鄙丈夫,少年新进安识渠。
下马怒颊虬奋须,指挥星火飞文符。
詈辞愧语每不无,诸公止欲求荐书。
椎斵肌骨寻膏腴,公为一笑怜其愚。
熙朝成法字已孚,坚如金石莫可无。
鞭且勿施安用蒲,三年竟亦无逃逋。
吏民遮道相懽呼,生立丛祠傍佛区。
想当逸气吞江湖,与人恢疏无怨吁。
临邛小子傲乡闾,方乘朱轮呵道衢。
公归西山结茅庐,丹崖绝壁巉空虚。
谁能负弩当道隅,终日与尔为前驱。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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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渊明素来不肯为五斗米折腰逢迎上官,宁愿效仿何易于把笏板插在腰间俯身劳作。
那些劝农使者都是鄙陋浅薄之辈,骤然升迁的年轻人哪里懂得前贤的风骨。
他们下得马来怒容满面,虬髯胡须根根竖起,发号施令之下紧急文书像星火般飞驰。
呵斥的恶语、羞辱的言辞从来不断,一众官吏只想着求他们写一封举荐的文书。
他们敲骨吸髓搜刮民脂民膏,您却付之一笑怜悯这些人的愚妄。
本朝既定的法令早已深入人心,坚如金石丝毫不容更动。
连蒲鞭那样的象征性刑罚都无需动用,任职三年境内居然没有逃税的百姓。
官吏和百姓拦在路上欢呼雀跃,要为您在佛寺旁边修建生祠供奉。
遥想您当年意气风发气吞江湖,待人宽厚疏朗从来没有怨怼之言。
那些浅薄小人在乡里骄横跋扈,刚坐上高官的车驾就在大道上呵斥路人清道。
您如今要归隐西山搭建简陋茅庐,在丹崖绝壁的高峻空阔处栖身。
谁能手持弓弩站在道路角落,整日为您做开路的前驱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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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折腰趋指陶渊明不肯为五斗米折腰的典故,代指屈身逢迎权贵。
  • 腰笏何易于唐代良吏何易于的典故,他任县令时曾把笏板插在腰间,亲自为百姓拉船,不肯逢迎上司,是古代爱民清官的典型。
  • 詈辞责骂的言辞。
  • 椎斵敲凿砍削,这里指盘剥搜刮百姓。
  • 熙朝对本朝的美称,指政治清明的时代。
  • 逃逋逃亡拖欠赋税。
  • 丛祠建在荒野林间的祠庙,这里指为活人修建的生祠。
  • 结茅庐搭建茅草屋,指归隐闲居。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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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文为诗,用典精准自然,开篇就连用陶渊明、何易于两个清官的典故,直接点明骆仲武刚正爱民的品格,随后用贪暴俗吏的骄横愚妄和骆仲武的宽厚仁善形成鲜明对比,人物形象跃然纸上。

全诗风格刚健质朴,没有雕琢的华丽辞藻,叙事饱含真情,既写出了基层官场的真实生态,也凸显出骆仲武不肯同流合污的高洁风骨,末尾对归隐生活的向往,更是将全诗的精神境界推向高处,体现了王庭珪诗歌气格雄豪、直抒胸臆的典型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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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两宋之交诗人王庭珪的赠别名作,创作于南宋初年,当时友人骆仲武任地方官期满即将归隐,王庭珪素来与他志趣相投,二人都刚直不阿、体恤民情,厌恶官场逢迎钻营的风气。

骆仲武在任期间推行仁政,不肯逢迎上司盘剥百姓,获得了当地民众的极高爱戴,王庭珪对他的品格十分推崇,因此写下这首赠别诗,既赞颂他的治绩风骨,也表达对他归隐选择的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