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退

洪水漫溢时波涛汹涌浩大，水势侵凌的模样气焰张狂粗猛。
就像传说中怒潮奔涌蛟龙鳄类都在发怒，又像鞭石入海那般有鬼神暗中驱驰。
雨云散尽之后千百座山崖重新显露挺立，风势掠过万道沟壑争相奔涌。
船桅上的乌鹊清晨一同振翅飞起，水畔的水鸟入夜还在声声啼呼。
破晓时分滟滟的红光从水面升起，草木霏霏的翠色扑面而来沾上衣肤。
洪水冲来的断木残枝横卧在淤泥残滓之中，乱糟糟地散落得满街满路都是。

• 凭陵亦作“凭凌”，这里指水势侵凌、逼压的状态，有张狂肆虐的意味。
• 射潮源自伍子胥化为涛神、吴越王射潮的典故，这里用来形容水势汹涌如同怒潮。
• 鞭石古代传说秦始皇欲造石桥渡海观日出，有神人驱石下海，石行不快便以鞭笞之，这里形容水势奔涌如同有神力驱使。
• 樯乌船桅上作乌形的风向标，也常指栖息在船桅上的乌鹊。
• 浮楂也作“浮槎”，这里指洪水冲下来的断木残枝。
• 街衢四通八达的街道，泛指城中的道路。

这首诗以层次分明的笔触完整记录了洪水从盛壮肆虐到完全消退的全过程，前半段极力渲染洪水滔天的磅礴声势，连用射潮、鞭石两个典故，将水势的狂暴力量写得极具画面冲击力。

诗的中段笔锋一转，写云散风清之后山川重见天日的清朗景象，千崖立、万壑趋的描摹动静结合，尽显水退之后天地开阔的生机。末尾两句落回到人间市井的灾后实景，散落满街的浮楂泥滓，将前面宏大的山水叙事拉回充满烟火气的现实，不着一字感慨却灾后的民生凋敝之感自然流露。全诗语言沉实，用典贴切，没有刻意的夸张抒情，完全以白描纪实的手法完成了一幅生动的宋代江南水退风俗图。

这首诗作于南宋初年，是孙觌旅居江南太湖流域期间，亲历一场特大洪水消退之后的纪实作品。

两宋之交江南一带水患频发，孙觌本人曾多次在诗文中记录当地水旱灾情，这首诗便是他从洪水肆虐的险境中脱身之后，亲眼目睹水退之后的山川市井面貌，有感而发写下的写实篇章。